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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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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吧。”温砚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转头看向电脑屏幕里的记录片。

她的剧情已经播放完了,接下来是第二、三期的《向北》和《等轨》。

《向北》是从一个年轻人肖鑫的视角去看台北大叔探亲回家的故事。

肖鑫说他家对面住着一个沉默孤僻,郁郁寡欢的大叔,听他阿爸说这位大叔早些年并不是这样,而是非常热情好客的东北人。

他叫阿忠。

阿忠是四九年去的台北,距今已有七十多年。

他居住的房屋并不高,只有两层,看起来也不太牢固,还有裂开的痕迹。

屋内摆放的物品很整洁却又十分稀少,少到就像是拿上包袱就可以离开。

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回到故土,想着、念着,一直盼着那天。

在七九年时提出三通提议,八七年才开放探亲,零八年三通才正式实现。

两岸三地开放探亲之后,阿忠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故土,他发现曾经的地方大变样,在路上高兴又紧张地打听,却听到自己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儿时的伙伴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阿忠听到这个消息,茫然地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回神。

后来,阿忠背起简单的行囊,又回到了台北。

阿忠变得沉默寡言,坐在他那又矮又旧的小屋里发呆。幼时的肖鑫总能从窗户看见他,长久地望着墙上那幅模糊褪色的画——是他记忆中白雪皑皑的老家。

再后来,他的小屋彻底安静了,门再没开过。

信箱口堆满了干枯的落叶。

有人说,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阿忠悄无声息地走了。

有一天收拾屋子,肖鑫在父亲的旧书里意外抖出一张发黄的纸片。

上面写着一个东北的地址,墨水洇开了,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翻过来,有阿爸写的小字:“阿忠伯嘱托,若他走了,把这个地址寄回去……他一直说,台北的雨声,听着像落雪。”

肖鑫捏着纸片站在窗前,窗外台北的雨正下着。但此刻,耳边似乎真的响起了遥远北方,那无边无际的、簌簌落下的雪声。

那张纸上的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地晕染开来。

黑色的屏幕最后落上白色字幕:愿远行的游子可以早日回家。

《等轨》远嫁的小女儿。

年轻的时候他们并不富有,钱的单位还是以分来计算。

村子里来了个浙江人阿韶,大家都听说浙江发达富有,于是做了媒,让小素嫁给了阿韶,从云南远嫁到了浙江。

周围的人都知道阿韶娶了个外地媳妇,说着就是因为没钱讨不到本地媳妇才会找外地人。讽刺讥笑传了一年又一年,小素置若罔闻,来了的第三年生了一个女儿小若。

她照顾孩子,种菜,卖菜,勤劳能干,惹得旁人又十分羡眼,凭什么木讷的老实人阿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单纯的勤劳种菜并不能致富,只能勉强饱腹。

后来终于有了一两万存款。小素带着刚上小学的女儿回到老家。坐在吵闹的火车上,也不觉得辛苦。

火车的玻璃窗上映着小素期待又雀跃的目光。

连着坐大巴三轮,回到熟悉又陌生的老家后,家里人看到小素又是打又是骂,说她这么多年都不回来,骂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想她想病了。

根据邻居亲戚描述,小素家门口有一个火车轨道,小素的妈妈自从小素嫁去浙江后,一直拿着小凳子看着轨道,嘴里念着:“小素回来了吗?是小素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那一眼,是人生最后一面。

小素再也难以忍受,她一个人跑到房间的角落里,对着泡汤的期待,哭的不能自已。

小若小心翼翼地走近,感受到小素紧紧抱着自己,说着她所不能理解的情感。

“妈妈没有妈妈了。”

多年以后,叛逆期的小若喜欢上了一个黄毛。小若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跟着黄毛回到云南,举办婚礼。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摄像机推门而入,小素问:“是小若回来了吗?是小若回来了。”

一如当年。

伍东拍摄纪录片确实一绝,不过还是故事情节更为人震撼。单独的语言,简单的拍摄都让人感觉心里麻麻的。

温砚看了两期纪录片都开始哗哗流泪,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

应斯晚沉默地给她递上两张纸。

温砚感慨:“你说,除了父母,真的会有人会等着一个人一辈子吗?”她有很轻地叹道,“应该不会,会被遗忘的。”

温砚本意就是睡不着,想找他聊天,但没想到一起看了这个纪录片。

她打算离开,应斯晚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被遗忘吗?

今夜,他又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很多年以后了。

也是温砚死后的第十三个年头。

那年家庭聚会,有几个小辈围绕着他。

那群小孩说自己追星,有大火的顶流,也有新出茅庐的小生,还有实力派的歌手。应斯晚笑着说我也曾追过星星,问她们认不认识温砚。

小孩们神色茫然,说不认识。不认识啊。应斯晚不禁感叹又问,那你们知道戛纳么?

小孩说当然知道,电影节嘛。于是他告诉他们,温砚是十一年前的戛纳影后。

吃完饭后,妮雅喊他叔叔,问他在看什么。

应斯晚告诉她在看星星。

“星星?”那小孩望着满天繁星,“我知道了!你在看温砚对不对?”

应斯晚感受到眼睛逐渐模糊,弯腰将小孩抱进自己的怀里说:“对,我在看她。”

妮雅擦掉他的眼泪,糯声糯气地告诉他:“妈咪说很伤心的事情应该要忘记。”

“我会忘记的,直到再也没有人提及。”

应斯晚在日记本上这样写到。

在她死后的第十三年,我终于没再记起她。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会提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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