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看到凌晨四点,终于把机场那本没看完的书看完了,这种感觉不像是看完了结局,而是给了她一个结局。
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早上七点再次醒来,她拿起书本打算放回原位,却看到茶几边多出来了一本新的书。
是斯塔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本书不是全新的,有被翻阅过的痕迹,里面也做过批注。
这本书她在大学时期就已经看过了,无论是对她的演绎事业还是心理都获益匪浅。被评价一板一眼人机演技,只有脸和家境拿得出手的应斯晚,竟然还仔仔细细看过这本事书。
温砚忍不住翻开书去看大段文字里的批注,有两个颜色,红色的观点竟然和她高度一致,蓝色的阅注像是在红色的基础上又补充一点。
她继续翻阅。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记得上一世她从主角沦为配角,从好人演到坏人。有人曾嘲弄地问过她,是否觉得难受,巨大的落差感是否在心里增加负担给自己添堵。
温砚并不焦虑于角色的大小,更害怕连一个小角色都没有机会出演。只要有角色,她会拼命去表现,就连正派还是反派,她都不在意。
可那时候没有像现在这样洒脱。温砚只记得当初的自己保持沉默。
她不由垂眸,看到书籍里夹杂一张明信片,打算翻过来那一瞬间,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温砚不由放下手中的东西,回过头去看应斯晚。应斯晚今日穿着一套贴身的黑色西装,正经又漂亮的像是个高挑手办。
他站在门口,上半身慵懒松弛地靠在门上,干净清亮的眸子连着整张脸微微抬起,一举一动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看得温砚在这一刻近乎忘记了时间。
她坐在茶几旁没有动,应斯晚便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温砚呼吸重了一下,逃避似的微微下垂眼睛,突然有种不好意思感,却又感知到应斯晚逐步靠近,便深吸一口,询问:“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是打算出门吗?”
“没有。”应斯晚目光掠过被温砚放好的明信片,“你忘记了吗?”
温砚察觉到应斯晚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于是仰头问:“什么?”
“弹钢琴。”应斯晚说,“你知道琴房在哪里吗?你先去等我。”
温砚说好。
等她一走,应斯晚才拿过那本书,抽出明信片,翻看后面,那是一段很长的文字,并不是应斯晚写的,却又是应斯晚的字迹。
——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温砚在电视剧客串几集的反派人物,我不是拉踩谁,我只是看到很多别的演员演反派都说因为爽或者过瘾,但温砚不是。
她会说这个角色固然有可恨之处,但她也要挖掘这个角色的可怜之处,为什么会造就角色有这样的性格底色。她说演员应该贴近角色,走进角色,探索角色的内心。如果演员本人都不替角色进行思考理解,又怎么能演好一个角色呢?也是看了这个采访,我才对温砚完全改观。
不评价本人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但我能感觉到她是有在认真演戏,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这也是作为演员本身最应该做的。只不过可惜了,内娱少了一个好演员。”
书中还有几张卡片,都是以路人评价,又或者是粉丝评价的温砚,偏偏但每一段文字里的末尾都是对温砚离世后的惋惜。
应斯晚冷着脸将明信片连带着这本书一同拿到观影室旁边的房间,再调整好状态重新出现在琴房。
彼时的温砚正坐在窗户边的休闲椅上。她微微偏过侧脸,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放空。
外面的远山天空十分明亮,衬得温砚也格外漂亮,像极了校园文里的漂亮学姐,单单居于一隅,也足以令人停留。
他没有走近打扰,只是站在门口,欣赏着她。温砚已经听到应斯晚过来的声音,但没有去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脸望着应斯晚,静静的,深深的,甚至有股浓厚的情绪.....
应斯晚确保温砚没有看到那张明信片里的内容,所以当她出现这样的神态,应斯晚不可避免、隐含担忧蹙了下眉,不太理解地发出疑问:“怎么了?”
语调一如即往的平静温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温砚调整好情绪,指了指外面的景色,惊叹:“没什么,就是看到外面这样壮观的景色觉得很震撼,还有布局感到十分精美,像是个世外桃源,也像是一座城堡。”
应斯晚了然笑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明亮的琴房里异常温柔。
他看了一会温砚,觉得温砚相比从前的疏离客气,只会一板一眼的回答,这样会感叹变得更真实了起来。
“如果喜欢这里,可以多来。”应斯晚长腿一迈,走到钢琴前,无意识在琴键上摸了两个小节,恍然停下来,看着正襟危坐的温砚,浅浅一笑,“你好像还没答应我要常来。”
温砚说:“有机会的话,会常来。”
应斯晚应了一声:“有想听的曲子吗?”
“我不太了解钢琴,那你会弹《梦中的婚礼》吗?”温砚脑袋里只想到这个。
她看到应斯晚很轻地顿了一下,面容说不上好看,也不算不好看,倒是很无奈却自然地反问:“你想听?”
温砚摇摇头,仍旧说:“我不懂这些,你看着来。”
应斯晚解释道:“小时候弹得太多了,每一个人听到我会弹钢琴,便会询问会不会这一首,而母亲喜欢展示,我被迫弹过很多次,招致长大后,再也没有弹过。”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缓缓看向她,“而且,这首比较简单,我想对你展示。”
“理解。炫技的话,我大概听不懂。”温砚诚实地说,“音乐这方面,我的品味并不高雅。”
应斯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他脱掉西装外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坐在琴凳上。
温砚虽然不懂钢琴,也不太了解古典乐,但是她在很久以前看过类似的三角琴,周岸告诉她是施坦威三角钢琴,价格昂贵,音质很好。他见她流连许久,问她是不是想要,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已经走到日暮穷途。温砚只是别过脸,没有回答,离开这寸方地。
宴会厅里有位带着面具的琴者,弹的前奏与应斯晚现在弹奏的音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她没有驻足停留,而是飞快逃离有周岸的地方。
周岸对她低声下气了很多次,原本想要求得原谅的心思因为她不冷不热的态度,逐渐变得不对味:“不就是把你当成苏冷的替身么,你在我身上得到的东西,远远超出你一个替身该有的价值,我给你爸妈那么多钱,你一辈子赔给我也不为过!
“其实你压根不喜欢我吧?你就是因为把我当成你手机里的那个网友才允许我接近,所以你知道真相后,终于忍不住要逃离我,温砚,你就不能继续跟我在这装傻么?!”
他手掌重重地压在温砚的双肩上,红着眼,扭曲道:“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是恨我不是你手机里的那位,还是恨我把你当作苏冷的替身,我们现在这样,爱不是爱,恨不成恨,如果真的要怨,就怨我们两不能早点遇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