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看,而不是听。
温砚听到了其中的微妙,她忍不住瞧了瞧应斯晚。
冷白的灯光尽数拢在他的身上,立体的五官落上并不重的阴影,皮肤瓷白,但也能看出一小块的区域,像是素描画上最外层的投影。
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翘着,眉眼松散,有种怡然自得的矜贵慵懒。
额前几缕碎发遮住眉眼,黑棕色的瞳孔缓缓落过来,一如既往地轻,好似不在她身上施加任何重力,但温砚不可避免地压重了一下的呼吸。
她偏回脑袋,听到自己的回答:“好的。”
“下周吧。”应斯晚望着她。
“啊?”温砚抬头喃喃说,“会不会有点快?”
“不会,广州和香港很近,两个小时就到了。”应斯晚耐心地问,“你不想看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是还是跟溺水似的往自己耳朵里送,不同于刚开要仔细去听清才能听见的样子。一下子分不清是应斯晚的声音稍微提高了,还是说周围变得安静了,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极少部分人关注自己这边,蓦地松了口气。
点点头说:“可以。”
他们确实没把眼睛往应斯晚跟温砚身上放,但耳朵全部竖起来听了。
杨苍因为来得晚,和温砚隔了两个位置,她看着应斯晚和温砚的样子。
没办法冷静下来,她在温砚低头吃饭时,骤然呼出一口浊气。
等聚餐结束,杨苍冷着声问:“多久了?”
温砚被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什么?”
“你和应斯晚多久了?”
“什么?!”
“温砚,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哪个同事靠的那么近。演员么,跟对手肢体接触多了,比普通人少一些边界感是正常的,毕竟还要培养感情。”
说到此处,杨苍顿了顿,像是呼不上来气一样,声音陡然变沉:“但是你不一样,你的边界感甚至比普通人更重,这么多年,我几乎看不到你跟哪个男演员走的太近。今晚这样,让我不得不有所怀疑。你们是在互相了解中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没有。”温砚没想到杨姐会误会成这样,重复道,“真的什么都没有。”
杨苍在这个圈子混了很多年,眼睛毒辣,对暗流涌动更是摸得很透。既然温砚说没有,那么就是没有了。
“那你应该挺喜欢应斯晚的吧。”杨苍知道温砚正在容许应斯晚的贴近,允许他踏足到她封闭的领域里。
温砚没法承认,有些事情更没有办法对杨苍坦白。记得上一世,她和杨苍因为周岸的关系产生了分歧。后来,杨苍虽然挂着跟她对接的关系,却把重心放在新人上,而她也在小角色里打转。
也没在彼此的事业上相伴太久。
杨苍觉得感情极度影响事业,她更希望温砚能够有更多更好的作品,不仅仅在国内,甚至还能在国际上产生深远的影响。
17岁就凭借《枯木逢春》里的高中生岑华走进大众视野,获得新人百花奖;18岁拍摄《荒野上的轮回》饰演放牛少女多吉白玛,用真挚动人的感情获得东京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已经是影史上少之又少的存在。
即便恶评如潮,但有实力,有实际的票房,她在国内也是屈指一数的地位。
这几年温砚也拍了不少电影,即便有些还没放映出来,但是剧本和演技摆在那里,也是无可挑剔的。
起初那两部电影,温砚完完全全是个体验派,把自己带入到角色进去,招至杨苍都能察觉到温砚的性格有各个角色的影子。
有时候她也看不出来温砚究竟是怎样的,因为她身上会有一小部分角色替代她的一小部分。
一时间,杨苍竟然没有那么生气,而是密密麻麻传来的心酸。
好一会儿没听到声音。
她刚想开口,便听到温砚斟酌用词:“我对感情很空白,今天是有点靠近,下次不会了。”
杨苍略显烦躁地从口袋拿出一根女士烟,也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有点偏。现在的温砚未满24岁,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无伤大雅,她表露反感是因为温砚并没有跟她报备,如果明天狗仔就甩出个恋情瓜,她应对不暇。
从始至终,她就是想要个知情权。
不过看温砚这样,也没有要开启恋情的样子。
她拢了拢烟,看着对面的人,平静开口:“饭局上那么多人,不止林庆和陈渲在场,周岸和周沐也在,我并不觉得你没有发现周岸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你允许应斯晚靠近你,有可能确实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他应家二公子的身份,可以做周岸的挡箭牌。”
杨苍笃定道:“你很讨厌周岸,甚至超过任何一个人。”
不得不说,杨苍大概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进入演艺圈的每一步,都有杨苍的参与,所以她很熟悉自己,温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