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之余，季瑺转念一想，毕竟凡界剩有荀珩晏的眼线，凡君本就危险，若再留下明面计划，只会徒增风险。

不过，他这画技……莫非是混入了个人仇恨？

“凡君画的属实精妙，巧了，我在这方面也略有心得，不如让我来添上几笔。”谷沉升不知何时捡回的枯手，他握着“自制画笔”隔空指向画像，嘴角坏笑在烛光照耀下更显肆意。

封季篌下意识挺身后靠，话里话外都流露着对枯手的抗拒，“你就非得拿着这玩意儿乱晃？太丑了！”

季瑺听着二人在“枯手和荀珩晏谁更丑”的话题上越说越远，不得不感叹共同仇敌倒是个促进交流的话题。

“打住！”她出手制止时，画像已被两道不同笔迹改的分辨不出，季瑺轻咳两声，镇静道，“你说只需我稳定仙界，为何不趁此机会将荀珩晏同伙一网打尽？”

封季篌闻声收起画笔，整理好衣袖后反问：“仙君可还记得他最擅什么？”

“连环计。”季瑺近乎不需思索就给出了答案，她以手撑桌思考片刻，终于理解了凡君的话意，“你的意思是，他又在仙界给我挖坑了？”

“暂时不能断定。”封季篌否认道，“碍于伪造身份，我无法在仙界安排眼线，但，凭他谨慎的心思，不会平白无故露出弱点。”

“确实。”季瑺再度陷入沉思，眼下已过几日，两个主线任务一个才有进展，另一个进度却还是负数，按照系统所说，任务拖得越久生命值扣的越狠，算上“等价交换”额外扣除生命值，她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仙界潜藏的荀珩晏同伙不能放过，凡界的农耕计划同样不能耽搁。

季瑺清楚自己的计划，转而问向封季篌：“那你呢？你这些日子有什么打算？荀珩晏除了在你腿上留下侵蚀法术外，还对你做了什么了？”

以封季篌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有再好的武艺，依旧很难躲开荀珩晏的报复。

“如你所见，除了凡君殿之外我哪里也去不了。”封季篌垂头自嘲冷笑，无论他的手掌多用力的压在绒被上，下面那双腿再也不会有知觉了。

再也没有知觉了……

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会的！”季瑺看穿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不愧是算计荀珩晏的人，她差点就被对方高超的演技骗过了。

他若真甘心，又怎会在轮椅上刻下骏马奔腾！

季瑺记得世界资料中有一种法术，虽侵蚀能力惊人，但法术持续时间与施法者有直接联系，一旦施法者逝去，法术也将不复存在。

她担心封季篌闷在凡君殿会想不开，赶忙将自己的想法相告于他，“也就是说，只要解决荀珩晏，你的腿就有机会恢复了！”

“是吗？”封季篌双手搭在扶手上，感受着轮椅在寒冷暗室中的冰意，他见季瑺说得认真，一时难以分辨她是在哄人，还是他真的有救。

“很遗憾，荀珩晏从开始就为我备好了背叛的惩罚，废腿之毒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蔓延我全身，直至……”封季篌嘴上说着遗憾，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生的期盼，果然，他真的不甘心。

凡君话没说完，就被身旁人单手转过轮椅，迫使他直视对方。

眼前人紫眸明亮，目光温柔如萤火，眼神坚定如希望，她双手按在扶手上，气势压得封季篌不得不屏住呼吸，随后，她一字一顿道：“我说，你会好起来的。”

你会好起来的。

“我……会好起来的。”封季篌无声在心中重复一遍，简短话语力重千斤，彻底砸碎了他建立起围住情绪的高墙。

他曾无数次安慰自己，做好失去双腿的心理准备，可幻想不及现实半分痛，直到双腿真正被废的那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么害怕。

被困于宫殿之中的封季篌多么希望有人能透过窗缝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仔细想想，那年那夜，自己不正是躲在凡君殿窗口外，迟迟没能站出来的人吗？

尽管封季篌后来用尽办法将前任凡君从荀珩晏手中救出，他仍然后悔那一夜弱小的自己。

以至于他时常质问自己，那时被困在殿中的凡君，一定也在拼命祈祷着奇迹破窗而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