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约定复诊的日子已至,林医尊未能如期出现在城郊的庄子。
一只油光水滑的赤腹松鼠站在窗棂上,抖了抖蓬松的大尾巴,嘴巴里传来林医尊的声音:“昨日药谷中突然多了好些患病的小妖,我实在抽不开身。墨倾和琢光继按着先前的方子服药调养,晚两日我便赶去复诊。”
墨倾与孙琢光已在此候久。得知此消息后,墨倾倒是无所谓,自从回来后,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眼下有医书和时雨相伴,还有赤云要照顾,偶有闲暇也会去咸阳找孙琢光玩耍,日子都充实得不得了。若不是每日都要服药,简直忘了自己在北海惹出的波折。
时雨转身取来一匣饱满的松子,果仁晃动,发出碎碎的声响,轻轻放在窗边,向小松鼠谢道:“辛苦你跑这一趟。”
嗅到果仁香气,赤腹松鼠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把半个身子都埋进果匣中。带它最重塞满后,时雨取来一袋装好的果仁,系好袋口,将小包袱挂在赤腹松鼠的背后:“一点酬谢。”说罢又补充道,“还请转告林医尊,药谷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务必知会一声,不必客气。”
赤腹松鼠在时雨手边绕了两圈表示自己听明白了。用小爪子抓紧胸前系带,一溜烟地窜出院子,转眼就消失在林间。
房中的墨倾正从果匣中拿出一粒剥给自己,时雨朝他看过去,墨倾自觉地又剥开一个塞过来:“你也尝尝。”
佳人主动投喂,时雨自然是含笑张口,吃下指尖那粒饱满的松子。
墨倾还行把匣子递给孙琢光邀他一同品尝,时雨留意到小猴子的眼中流出出一丝错愕。
虽然嘴硬说过停一停也无妨这种话,但孙琢光身为最顶级的工匠,他对自己双手的感知,比世间最精密仪器的还要透彻。换上林医尊的药方和熏香之后,他能感觉到双手的恢复情况有了变化。即使是一厘一毫的加快,都会让孙琢光心中忍不住生出期盼。
这双手,究竟何时才能彻底痊愈。
时雨见他脸色有异,提议道:“琢光,给你准备的小马驹昨天正好送来了,个头和赤云差不多大。既然林医尊今天不能来,你们要不要去林间骑马玩。”
墨倾替他应道:“要!”
听到骑马,孙琢光立刻从略有惆怅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警惕道:“这匹不会咬人吧?”
原来前两日墨倾曾邀请他骑马,孙琢光的个头本就比墨倾略矮几分,马厩之中,也只有赤云是未成年的小马,勉强能让他够上马背。墨倾见状,大方地邀请他骑上自己的专属小马。
只是孙琢光本就不擅长马术,赤云一旦走快了些他根本控制不住缰绳,只能让赤云慢走。起初赤云只是频频回头,用鼻子冲着背上的孙琢光喷气,谁料等他下马后,赤云转头就往他手上咬了一口,虽没咬破皮肉,但也糊了一手的口水。
两人回到马厩,有经验的马夫一看就懂,说这是赤云嫌骑得太慢,让他跑不尽兴,才这般闹脾气。
时雨事后得知此事,建议道:“要不要让墨倾教你。”顿了顿没忍住,又补充道,“徐士弘没教过你怎么骑马么?墨倾可是我手把手亲自教会的。”
陪两人去到马厩,听着墨倾再三向孙琢光保证,这次绝对不会让小马咬他,时雨仍是派了一个马夫跟着他们一起。
“别玩得太疯,我出一趟门,晚上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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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层叠群山,时雨来到秦岭深处的一处腹地,在流水淙淙的河道,一方巨石之上,正栖着一只闭目休憩的鸟——黑喙红爪,白色双翼收拢在身侧,逆着阳光,隐约露出红宝石一般的色泽。
“专门跑这么远来找我,想来不是小事。”白鸟缓缓睁开眼,正是秦岭山神翦染。
“小事我就自己处理了,大事自然得向山神相助。”时雨说道。
翦染振翅起身,化作人形,轻点水面,凌空漫步走到时雨面前,“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山中事务繁杂,时雨没少帮他分担,如今时雨有事相求,翦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虽然这奸商主动来找她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时雨开门见山:“你可以登上孽镜台吗?”
翦染脚步一滞,即便料想过时雨找她没好事,但也万万没想到是这听上去匪夷所思的要求:“你可知晓孽镜台的用途?”此乃冥府第一殿的一大法器,所有转生之人在踏入轮回之前,都要先站到孽镜台前照上一照,俗话说孽镜台前无好人,便是指生前的因果善恶都会在这镜中显露无疑,阎王一看便知晓该将此亡魂下一世要判往何处。
“正是知晓了才来找你。”时雨将墨倾生病的来龙去脉,以及林医尊、孟寅山君和三公主的猜想都同翦染细细讲了一遍。
腰间的两根玛瑙流苏撞到一处,叮出一声脆响,翦染心中骤惊!
墨倾原是她亲手救的,小家伙当时只剩最后半口气吊着,怕是翦染再晚一瞬间从林火灰烬中发现这小炭球,他都有可能已经绝命。待墨倾醒来后,得知是翦染咬破指尖,用山神血喂入他口中,才勉强护住心脉救回一命后,即使拖着一条瘸腿,也要凑到翦染身边,细细舔舐她指尖快要愈合的伤口。
如此乖巧温顺、惹人怜的小家伙,实在是无法想出,前世究竟犯下何等深重的过错,才会被惩至从畜生道踏向轮回。
“孽镜台,我也不知能不能登上。”翦染轻叹。冥府是轮回的起点与终点,亦是所有亡魂最后的归途。因此也孑然于六界之外,甚少与外界交流。
若说是去到奈何桥、忘川畔,翦染尚有几分把握,可是这孽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