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月见和夜斗同时陷入沉默。仿佛能看见医院里,一歧日和穿着白大褂,或许刚结束一台手术,疲惫却温和地回应着病人的感谢,对此刻警视厅楼顶和审讯室里的风暴一无所知。那个为了朋友能拼上性命、责任心极强的姑娘,如果知道他们又把自己卷进这种级别的危险,成了“嫌疑人”,甚至引来一群妖怪在警视厅楼顶开火锅派对……
雾岛月见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眼神飘向咕嘟冒泡的微辣小火锅,仿佛美食是逃避现实的良药。
夜斗则心虚地别开了脸,刚才那股质问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悄悄往雪音身后挪了半步,小声嘟囔,带着点颤抖:“……日和知道了绝对会用手术刀解剖了我们吧?一定会吧?雪音你快想想办法!”
就在这因一歧日和之名而陷入的、带着点心虚的短暂沉默中,雾岛月见深褐色的瞳孔深处,那抹淡金骤然如星辰般流转起来!她的视野瞬间穿透空间,精准地“落”进那间气氛剑拔弩张的审讯室。
降谷零正将手机屏幕狠狠怼到日下部诚眼前,屏幕上正是被灰原哀巧妙移花接木到警视厅楼顶背景的羽场二三一。降谷零的声音冰冷如手术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剜向日下部诚濒临崩溃的神经:“密码,告诉我终止引导的密码。否则,检察官先生,你准备亲自……再一次‘杀死’他吗?”
日下部诚的瞳孔剧烈收缩,如同风中残烛,浑身筛糠般颤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动摇裂痕清晰可见——他看到了“羽场”,就在警视厅楼顶,就在那即将被毁灭的地方。但仅差一点,就差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根足以粉碎他复仇执念、将他拉回现实的稻草。
雾岛月见搭在法阵节点上的手指,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丝无形的涟漪,顺着命运的长河悄然扩散,无声无息,却精准地、轻柔地落在了日下部诚摇摇欲坠的心防上最脆弱的那一点。
“我……我说,”日下部诚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破碎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嘶吼,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掏空了所有支撑,“授权密码……‘HABA_231’。”HABA_231,羽场二三一名字的转写。
降谷零眼中寒光爆闪,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对着另一部加密通讯器低吼,声音带着千钧之重:“密码‘HABA_231’。立刻改写轨道,目标东京湾预定海域,重复,目标东京湾,立刻执行。”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诸伏景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和不易察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关切:“月?”那声音穿透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在她心间。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雾岛月见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她抬起头,仿佛在回应那声音的主人,又像是宣告自己的存在,轻声回应:“嗯,我在。”
下一秒,警视厅楼顶,无人可见的领域里,景象骤变。
雾岛月见身下的法阵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嗡鸣,而是无数道璀璨却内敛的金、蓝、银三色光流如同苏醒的星河,沿着她精心布下的节点疾速奔涌、交织、升华!整个法阵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古老而神圣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沉睡的神祇睁开了俯瞰尘世的眼眸。
那些被姑获鸟精心编入雾岛月见发间的晶石、银饰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星辰坠落凡尘,将她映衬得如同立于星河中央。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并非指向天空那燃烧的威胁,而是虚虚按在法阵那光芒最盛的核心节点。
她的意识——或者说,她的“视野”——在法阵磅礴力量的加持下,如同挣脱了引力束缚的飞鸟,瞬间拔升!穿过呼啸的劲风,穿过稀薄而滚烫的大气层,穿过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精准地“触摸”到了那颗在剧烈摩擦中燃烧、正被人类工程师以密码为武器奋力修正轨道的“铁皮天鹅”——“天鹅号”探测器。
那不是物理的接触,而是命运的链接,是存在层面的共鸣。
她“看”到了:
它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重返大气层的极端高温下呻吟、融化、剥落。
外壳下精密的仪器阵列,如同濒死挣扎的神经束,正艰难地执行着刚刚输入的指令,喷口喷吐着幽蓝的火焰,试图挣脱那被恶意设定的毁灭轨迹。
脆弱的电路在巨大的能量过载下不堪重负,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最核心处,那串刚刚被改写、决定它最终归宿的命运字符,如同烙印般刻在它的“存在”之上。
高空的狂风卷起她的衣袂,发间星辰闪耀。楼顶的喧嚣——妖怪们的蹦跳、牌局的争吵、火锅的咕嘟声、夜斗的嚷嚷——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或者说,她的存在本身,此刻已与那坠落的星辰、那被改写的命运紧密相连。
命运所眷爱之人此刻以自身性命与天外来客做赌,于是概率的天平也向她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