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间的客厅,弥漫着诸伏景光精心熬制的海鲜粥的浓郁香气。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昂贵的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灰原哀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持续多日的惊惶和沉重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客厅另一侧。
雾岛月见靠在新轮椅上,位置就在落地窗旁,沐浴在晨光中。她面前的小工作台上依旧散落着未完成的饰品材料——各种花色和样式的小石头、彩色丝线、以及夜斗带来的那些奇异金属碎片。然而,她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却不太好。
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近乎透明,仿佛阳光都能穿透。眼下带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纤细的手指搁在工作台边缘,指尖无力地垂着,连那颗她平时喜欢把玩的小石头都懒得去碰。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精致易碎的琉璃人偶,散发着浓浓的“被掏空”的疲惫感。
诸伏景光将一碗温度刚好的粥端到雾岛月见面前,担忧地看着她:“月?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他习惯性地想去探她的额头温度。
雾岛月见慢吞吞地偏头躲开,眼皮都懒得抬,用气音飘出一句,声音比平时更微弱:“……累。吵……处理了……一晚上噪音。”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没什么焦距地瞥了一眼灰原哀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无声的控诉,仿佛在说“都是为了你这个麻烦的小鬼”,然后立刻又恢复那副随时会昏睡过去的极度虚弱状态,甚至还故意让搁在桌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充分演绎着“虚弱无力”。
灰原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噪音……是指她的噩梦吗?昨晚那个将她从地狱拉回、并赋予荒诞喜剧的梦境……果然是雾岛月见的手笔!她付出了代价,所以今天看起来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弱花朵?看着雾岛月见那苍白得吓人的脸和“无力”垂落的手,再对比自己今早醒来后,心底那片久违的、噩梦残留被荒诞喜剧冲刷后的轻松感,一股强烈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这个任性妄为、把她当稀有品捕获、用抽签决定名字的轮椅少女,似乎真的为了让她能摆脱梦魇,消耗了本就稀缺的力量。一歧医生说过,她的方式很特别。这种“特别”,就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来救人吗?
“我……”灰原哀放下勺子,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对雾岛月见流露出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担忧,“昨晚……谢谢。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雾岛月见闻言,抬了抬眼皮,看向灰原哀。那空洞的褐色眼眸深处,似乎极其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快得让灰原哀以为是阳光的反射),随即她更加“虚弱”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气若游丝的“嗯”,算是默认了灰原哀的提议——回房休息。
诸伏景光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了然,但担忧更甚。他刚想劝雾岛月见好歹喝两口粥补充体力——
笃笃笃!笃笃笃!
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被什么东西急促地敲响了。
三人同时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廉价运动服的紫发青年,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蹲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呲着一口大白牙,用力拍打着玻璃。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一脸无奈的金发少年。
“哟吼!月见!还喘气呢吧?开窗开窗!”夜斗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都显得格外有穿透力,他大大咧咧地挥手,完全无视了诸伏景光瞬间锐利的目光和灰原哀再次升起的警惕。
雾岛月见连眼睛都没睁,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被噪音打扰了清静。
诸伏景光快步走过去,谨慎地拉开窗户。夜斗立刻像泥鳅一样挤了进来,动作灵活得不像话,落地时还夸张地拍了拍运动裤上根本不存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