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顾屿暮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怀念,“母亲常带我来这里。她说这里的温泉能洗去所有烦恼。”
顾辞朝侧过头看他。月光下,顾屿暮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眼中的锐利被雾气软化,显露出一种难得的疲惫。
“你母亲……”顾辞朝轻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屿暮沉默了许久,久到顾辞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很温柔。”顾屿暮最终说,声音很轻,“总是笑着,对谁都很好。但她身体不好,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顾辞朝的心脏微微一颤。他从未听顾屿暮提起过这些。
“父亲很快再娶,顾家也有了新的女主人。”顾屿暮的声音平静,但顾辞朝听出了其中的冰冷,“从那以后,这里就荒废了。直到去年,我才让人重新修缮。”
他转过头,看向顾辞朝:“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顾辞朝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低下头,看着水面倒映的星光和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美丽的脸,此刻因为温泉的热度而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辞朝。”顾屿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顾辞朝抬起头。
月光透过雾气,洒在顾屿暮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里面有歉疚,有温柔,还有一种顾辞朝看不懂的情绪。
“那天晚上……对不起。”顾屿暮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轻到不足以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也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无法抹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违背承诺,不该……让你再次经历那种恐惧。”
温泉的水声潺潺,雾气蒸腾。顾辞朝看着顾屿暮眼中的真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这些天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深夜的拥抱和笨拙的哼唱……原来都不是假的。
这个骄傲的、冷酷的、掌控一切的男人,真的在忏悔。
“我……”顾辞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顾屿暮摇了摇头,“道歉是我的事,原谅与否,是你的权利。”
他靠在池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父亲说得对,我不能太霸道。你是独立的个体,应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顾辞朝的心脏狠狠一跳。
“关于上学的事……”顾屿暮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去,我不拦你了。”
这话里的退让如此明显,让顾辞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顾屿暮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答应我,别走太远,好吗?”
温泉的水汽氤氲,两人的视线在雾气中交汇。顾辞朝看着顾屿暮眼中那几乎卑微的恳求,心中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恨吗?怨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泉的水都有些凉了,才轻声说:“我不会走远的,哥哥。”
这是真心话吗?顾辞朝自己也分不清。但至少在那一刻,看着顾屿暮眼中映出的星光和温柔,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顾屿暮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他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泉水,轻轻握住了顾辞朝放在池边的手。
“好。”他说,“我信你。”
那一夜,两人在温泉中待到很晚。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庭院笼罩。星空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点,随着水波荡漾,像一场温柔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