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苓三下五除二的挽了个双丫髻,然后盯着手里的簪子想了想,还是插在了发间。
正当她往厨房走时,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孩童的玩闹声。
“大壮!不许踢我垒的石头城堡。”棋儿插着药,气呼呼的喊道。
“就踢,略略略。”大壮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的跑了。
“遭了!这群孩子都起床了,怕是要迟到了。”林苓一拍脑袋,加快了步子,在缸里舀了瓢冷水便洗漱起来。冰凉的井水冻的牙齿打颤,林苓哆嗦一下,转身挎上布包便快步冲了出去。
刚跑几步,便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叫住了:“大姐姐!晨安!”
林苓停下步子,原来是棋儿,她坐在门槛上,一块块鹅卵石散落在脚边。
林苓来不及与她说话,笑着应了句便风风火火的往巷子外跑。跑出玉兰小道过个桥便到了十里街。
街口包子铺一早儿便开了张,氤氲的白汽裹着醇厚的面香与肉香,丝丝缕缕钻进林苓的鼻尖。
“师傅,来三个腊肉包和两个白菜粉条包。”林苓在铺子前来回跺脚,急急的说。
“好嘞,十文钱,拿好。”包子师傅利索的包好,递给她。
林苓接过后,将铜板放在蒸笼旁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尽管她紧赶慢赶,到了府里也已经辰时正二刻。入了府,林苓缓了口气,快步往药房走去。
林苓推了推院门,紧锁着。想来药房里没有人。她从荷包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金钏儿姐。”厘儿笑眯眯的喊道,手里还拿着竹扫帚。
林苓拉着门,笑道:“快进来。”
厘儿踩着雪上的鞋印子,托着扫帚往里走,一面还念叨着:“太太那边一清早儿便要扫雪,怪冻人的。”
“你还得去那边扫雪?”林苓搬了块石头将院门抵住,然后好奇的问道。
“我同屋的那个是太太那边洒扫的丫鬟,昨个儿发了高热,我便顶她几天。”厘儿笑着解释,顺手将房门推开。
林苓了然的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袋,里面的包子还温热着。
厘儿吸了吸鼻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奇的问道:“金钏儿姐,你拿的什么?”
林苓将袋子打开递在她面前:“吃吧,点着红点儿的是腊肉陷儿的。”
纸袋里的包子又白又胖,将袋子撑的鼓鼓的。包子侧放着看不见红点,厘儿并不在意,随意拿了个最上面的。
她咬了一口,里头的陷儿还是热的,腊肉的烟熏味充斥整个口腔。厘儿忍不住喟叹道:“好香!”
林苓就着袋子抖了抖,又挤出一个递在她前面,笑道:“这是白菜粉条馅儿的,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厘儿摆摆手,再不好意思拿了,她推拒道:“我吃过早膳了,你自个儿吃。”
林苓长长的哦了声,又道:“那可惜了,原就是买的两人份,我只能硬撑着吃下。”
“诶—”厘儿短促的叫了声,然后俏皮的眨眨眼,伸出手指比了个一,道:“好姐姐,那你再拿与我吃一个罢,我想尝尝粉条馅儿的与府里有什么不同。”
“喏。”林苓将袋子递在她面前,又笑道:“与府里有何不同。”
厘儿靠在椅子上,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馅儿更多更香,我觉着那些厨娘给咱们丫鬟的早膳都是应付了事。”
林苓吃了两个,评价道:“确实比府里的香。”
“什么香?”平儿撑了把棕油伞,浅笑着跨进屋子。
厘儿坐直了身子,喊道:“平儿姐。”
林苓则晃了晃手里的包子,笑道:“用早膳呢,尝一个吗。”
平儿摆摆手,道:“我来有件要紧事,烦你帮忙拿些人参、黄芪、阿胶、当归。”
林苓点点头,“药方拿与我。”
平儿笑道:“哪里有药方,不过寻常补血益气的法子罢了。”
“可我听着这些药材怎的都有补阴安胎之效。”林苓想了想,迟疑道。
“莫不是琏二奶奶……”厘儿眼睛一亮,猜测道。
平儿赶紧打住了她的话,低声道:“莫要胡乱猜测。”
厘儿捂住嘴,露出一副我懂我懂,头三月不能声张的表情。
平儿见她越发想歪了,只能低声道:“不是二奶奶,是东厢房那位。”
厘儿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话,这回是真的噤了声。
“竟是尤二姐,贾琏不是昨日才归家吗?”林苓心里想着。
“有多少日子了?”她问道。
平儿伸出三个手指,小声的说:“足足有三个多月了。”
“这样啊。你等一会儿,我这就抓药。”
林苓走到百子柜前,手脚麻利地拉开一排乌木药斗。戥子在指尖翻飞,称准了便倒进方形油纸上,包好后用细麻绳捆紧。一会儿,三味药便整整齐齐的摞在桌上。
林苓一面拉开百子柜旁的矮箱,一面说:“年限久,重量足的人参都在主子的私库里,药房只有些量小的,你瞧。”
说罢,她取出一个描金密封盒,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人参切片或一些个头小的。
平儿点点头,道:“这种就行。先抓些调养着,待王太医从军前回来再专门开张方子调理。”
“行。”林将药材捆好,递给她。
待平儿走后,厘儿凑到林苓面前小声嘀咕道:“琏二奶奶何时变得这样能容人了?竟还使平儿姐来抓补药。”
林苓笑了下,没做声。
厘儿自顾自的拿出筛子挑拣药材,忽然她轻拍脑袋,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她以为林苓没弄懂其中的关窍,搬着凳子挪到她身旁,神秘兮兮的引导:“以二奶奶的财力,手里必定有不少好药材,是吧?”
见林苓不答,她伸手在林苓眼前晃了晃:“你说是吧?”
“嗯。”林苓掰开她的手,轻轻嗯了声。
“既有年限足的人参,却来咱们这儿拿次货,你说为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隐隐又窥探到真相的兴奋。
“想从公中划药材?”林苓逗她。
“嗐。”厘儿摇头晃脑道:“说明她只是做个表面功夫,王太医从军只怕也是个幌子。”
“这倒不是。尤二姐有孕,凤姐完全撂开不理,倒是贾琏忙前忙后。我记得这太医好像就是他让小厮去请的。”林苓暗自想道。
“等等!”林苓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