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喘着粗气，用剑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凶兽的。但此时的她，眼神却愈发坚定。

一片迷雾卷过，凶兽尸体和满地狼藉消失不见。

“原来皆是虚妄。”

楚风出了问心阵站在一旁等待。

须臾一位年轻修士引着从问心阵出来的众人往登山石阶走去，只听这位师兄说：“恭喜诸位过了问心阵这关，现在沿着登天梯一直往上走，看到山门牌坊便是通过初步考验了。”众人便往那登山石阶走去。

楚风走到登天梯台阶处，才道这登天梯果真如其名，那高耸入云的山峰，陡峭的青石阶蜿蜒而上，山门和高处石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走在石阶上似踏云梯，襟袖间似有海天清气，逶迤生烟，恰似蓬莱清浅处，衣袂已随霓羽化蝶。

待踏上青石阶，周身灵力无法运转，初时轻松而上，逐渐双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每迈出一步，小腿就像被重重地拉扯了一把，酸胀感如潮水般涌来。似有无数银针在肉里扎来扎去，每走一步，针就扎得更深一点。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身体里的空气争夺空间。喉咙干得冒烟，嗓子眼儿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继续往上爬，双腿好似有座大山压在上面，抬起时，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每走一步，膝盖关节处生出锈蚀般的滞涩感，仿佛有粗糙的沙粒在骨缝间摩擦。咯吱咯吱地响，好似随时都会散架。手臂也软绵绵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

向上看去，山门好似远在天边，眼前的青石阶一重又一重，层层叠叠永无止境。再一看山门又好似近在眼前，大步跨过几个石阶便能达到。

每上一个台阶，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肺好似要炸开，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咬着牙一步一挪。

到最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盯着脚下的台阶，小腿肚抽搐如痉挛的活物。某个瞬间突然失去对下肢的感知，仿佛双腿已从躯干脱落，只剩机械重复的抬腿动作，脑子也一片空白。

世界只剩下眼前三阶青石。

一片云雾袭来。

一道温润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一种急切的关切：“楚师妹你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快过来，这边安全！”

楚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惊得一愣，抬头看去发现是章恒和施彤二人站在不远中，朝着她招手。

楚风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看着身前的两人，“章恒师兄、彤师姐，你们？”

看她回过神来，章恒和施彤的脸色却瞬间一变，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冷峻而严厉。章恒的声音陡然提高：“楚风，你竟敢背叛宗门，偷盗秘典，转投其他宗门享受荣华富贵，背弃了亲如家人的同门师兄师姐！”

一旁的施彤也连声质问道：“楚师妹你为何盗取宗门秘典叛出宗门？宗门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家人一起同甘共苦，你却背弃家人！贪图富贵长生，背叛宗门！”

楚风不答反问：“师兄师姐你们为何要害死那些青岩镇的无辜百姓？你们明知他们可能会被妖魔杀害，为何还要让他们去做诱饵？宗门不是宣称济世救人，无生老母不是要度化尘世的儿女返归天界，那青岩镇城的百姓不是尘世的儿女吗？”

施彤脸上挂着慈悲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楚师妹，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那些死去的人，已经被无生老母度化，回归真空家乡了。他们现在在更高的境界中修行，这是他们的福气啊。你修为尚浅，没能瞰破天机。”

“度化？我明明看到冤魂累累！说我修为浅，你们修为又高到哪里去！同是练气期，天机是你们二人能随便瞰破的吗？”一股怒气涌上楚风心头，“那些服用培元丹无辜惨死的同门，你们又有什么说辞！”

章恒和施彤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慈悲的笑容，章恒轻轻摇头：“楚风师妹，你真是冥顽不灵。无生老母的慈悲是无边的，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弟子。那些人只是暂时迷失了方向，现在都已经回归正途了。”

楚风眼中章恒和施彤二人微微低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菩萨降临，慈悲为怀。眼眸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章恒的声音柔和而关切，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楚风的反应：“楚风师妹，这‘恐怖大劫’的至暗时期，妖邪作乱，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可不能忘了当初你家乡遭遇的妖患！”

施彤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师妹，你可不能着相了。我们都是无生老母座下的弟子，自然要相互扶持。”她的语气充满了“善意”，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楚风冷笑一声：“回归正途？你们分明是在骗人！那些人分明是被你们害死的，却在这里装出一副慈悲菩萨的模样，真是可笑！”

见楚风油盐不进，章恒和施彤二人口风一转，嗤笑一声：“那青岩镇早被妖邪蛊惑，成了邪魔的傀儡。那胡镇长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无生老母自然不会度化这些恶鬼妖魔的！”

施彤二人面上一副慈悲模样，嘴里却说着如诅咒般的话，言语间将人分作三六九等，自身却端的一派清高气度。

“无生老母派弥勒佛降世，是来度化我们这些皈依她的弟子的。那些泥腿子、榆木疙瘩，如何能得到她的度化！”

“楚师妹，你真是冥顽不灵！再这样下去，无生老母是不会度化你的。”

楚风的目光如刀一般盯着二人：“妖邪蛊惑？分明是，有邪修为了抢夺鹿灵丹，指使胡镇长害了药农柳全生一家。又镇压鹿妖使其魔化，才导致青岩镇被鹿妖报复。你们不分黑白！颠倒是非！你们说他们不配被度化。那背地里又是谁为了一株百年灵药屠了整个李家村！是谁在用记名弟子试药！是谁在道貌岸然地说要降妖除魔，普度众生！这等宗门和邪魔有什么分别！

这就是你们宣扬得降妖除魔，普度众生吗？我宁愿不要这无生老母度我。”楚风剑尖指向二人。

章恒和施彤二人一副慈悲模样说道：“这‘恐怖大劫’至暗时期，又逢妖邪作乱，楚风师妹你着相了。”

“少说废话。” 楚风挥剑斩向二人，剑锋划过一道锋芒，将二人劈散。

雾气消散后，楚风发现自己正好好地站在登天梯石阶上，还在参加玄清宗入门弟子试炼。

又走了一段石阶经过转角处，一片云雾飘过，出现在楚风眼前是先前登上天梯的人，只见那男子双眼迷茫的站在原地，两手做出虚空捧着某物的状态，面上表情亢奋，嘴角向上咧到最大，好似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最想要的东西。

楚风侧身与男子交错经过，继续迈着麻木的双腿，几近四肢并用的向上攀登。短短的一段石阶路，又经过好几个站在原地做着不知名美梦的人。

楚风没管这些人，弓着腰继续迈着麻木的双腿向上攀登，等再踏上一个台阶时，周身一轻，方才那些重压全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