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理清思绪,陆辞已经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周身那股柠檬气息瞬间收敛,没有丝毫再释放出来。等级越高的Alpha,对信息素掌控力就越高。
“不管你玩什么把戏,”陆辞眼神疏离,语气警告,“记住你的身份,安分守己。”
说完,他不再多看温云舟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婚房。
沉重的木门合拢,只剩下温云舟一个人,呆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
空气中,那甜腻的焦糖味似乎依旧浓郁,但此刻在他闻来,却莫名感到一阵虚浮。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颈后的腺体。
苦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分辨着。
依旧是甜的,甜得发慌。
然而,当那甜味涌入肺腑深处,回甘之处,竟真的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像是深夜加班时灌下的最后一口冷萃茶,带着令人清醒的微苦。
温云舟缓缓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眼前跳跃的龙凤喜烛,眼神逐渐放空。
说好的甜O呢?
为什么他的信息素是苦的?
温云舟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久久未动。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片空寂。
他的信息素变成苦的了。
这突然的变化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关于未来咸鱼生活的全部幻想。
他只是个B级Omega,在真正的顶级Alpha面前不堪一击,如同大象脚下的蝼蚁,连生命都不归属于自己。
他下意识地更用力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一个安全的壳里。
鼻腔里充盈的,分明还是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焦糖甜香,甜得他喉咙发干,舌根却诡异地泛起一丝苦意。
像他早晨泡好的意式浓缩,却一直没时间喝,忙到工作结束,发现自己热腾腾的咖啡已经全然冷掉。
他舍不得自己的咖啡,只好选择一口闷。顺滑的液体流入口中,咖啡的醇香散去,留在口腔中的是无法忽视的微苦基底。
所以,陆辞闻到的是这个?温云舟混乱地想。这算什么?灵魂的味道?穿越附赠的真心气味大放送?
之前那点甜味,恐怕只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表面遗产,而他温云舟的内核,早已被社会毒打得只剩下苦茶般的清醒和苦涩。
完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四肢。
原著里的陆辞,需要的是一个漂亮温顺且信息素甜美的标准Omega花瓶。而不是一个顶着苦味信息素的异类。
陆辞刚才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那不是看联姻对象的眼神,更像是自己交易的商品出现了瑕疵的不满。
安分守己。
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此刻在寂静的婚房里回荡,这是对温云舟的警告。
温云舟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大红喜被的丝绸面料冰凉顺滑,贴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怎么办?
咸鱼计划才刚刚开场,就面临着可能直接破产的风险。
如果陆辞因为这份“苦味”而厌弃他,别说锦衣玉食的豪门咸鱼生活,恐怕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会成问题。
一个被顶级Alpha厌弃、被陆家退婚的Omega,在ABO世界里会是什么下场?
温云舟不敢细想。
他试图回忆原著里关于信息素的更多设定,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只模糊记得,信息素是灵魂与基因的双重映射,极少数情况下,会因为内在灵魂的强烈特质,覆盖或改变信息素原本的味道……
所以,是他污染了这具身体的信息素吗?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里,甜腻与苦涩交织,矛盾得让他头晕。
好难闻。
他抬起手,再次触碰颈后那个属于Omega的腺体。
那里是信息素溢散的源头,此刻正忠实地反映着他这个“异界灵魂”的真实味道。
装不下去了吗?
不对,应该是他在陆辞那样敏锐的Alpha面前,根本无从伪装。
恐惧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心脏。但他心底深处,那被社会千锤百炼过的韧性,又冒出了头。
不能坐以待毙。
他抬起头,环顾这间极尽奢华的新房。大红的装饰此刻看来格外刺眼,仿佛在嘲弄他的处境。
他原本以为,这里是通往梦想生活的起点,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囚笼。
温云舟慢慢松开抱膝的手,身体向后,瘫倒在柔软的大红喜被上。丝绸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服传递到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帐顶精致的龙凤刺绣,眼神依旧空茫,但深处却有什么在缓缓沉淀。
原来从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起,危险的警报就已经拉起。
所谓的婚房,其实是审讯室。所谓有钱的伴侣,其实是行刑官。
他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下一次陆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的,可能就是锁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