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稀疏,眼神浑浊,手里拄着根油光发亮的竹杖。他站在布幡前,眯着眼看了半天上面的字,又上下打量了闻天宇和常亭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算卦的?”
闻天宇精神一振,赶紧坐直:“正是!老先生要算什么?姻缘财运?家宅平安?还是……”
老头慢腾腾地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竹杖靠在腿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老夫啊,今年七十有三了,家住城东柳树胡同,家里有个老婆子,腿脚不太好,儿子在南方做生意,三年没回家了,有个孙子在私塾念书,先生说他挺聪明,就是有点皮……”
闻天宇:“……”
常亭:“……”
老头浑然不觉,继续絮叨:“前两天啊,我家那只养了八年的老母鸡,突然不下蛋了,我寻思着是不是黄鼠狼给吓着了,就在鸡窝边撒了把香灰,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儿个它又下了一个,就是蛋壳有点软……”
闻天宇额角青筋跳了跳,耐着性子提醒:“老先生,您……想算什么?”
“哦,算卦,对,算卦。”老头像是才想起来,“我就是想问问,我那儿子的生意,什么时候能顺当点?老婆子的腿,开春能不能好利索?还有我那孙子,明年能不能考上童生?”
闻天宇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专业表情:“这个……需要您提供令郎的生辰八字,还有您家宅的方位,以及……”
“生辰八字啊,我想想……我儿子是庚寅年腊月初八卯时生的,属虎的,他出生那天还下了雪……”老头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儿子出生时的种种细节,包括接生婆是谁,他当时在干嘛,甚至那天早饭吃了什么。
常亭默默低下头,假装认真记录,实则努力忍住笑意和困意。这老人家,实在是太能聊了,而且完全跑题。
闻天宇听得头晕脑胀,几次想打断,都被老头更详细、更琐碎的叙述给堵了回来。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日头西斜,老头还在从儿子周岁抓周抓到了一把算盘,说到他第一次出门做生意被贼偷了钱袋……
就在闻天宇几乎要崩溃,常亭也感觉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时候,市集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哎哟!我的菜!”
只见一个身材圆滚滚、穿着锦衣、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正怒气冲冲地朝着卦摊方向冲来,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闻天宇(主要是他那身扎眼的道袍和布幡),嘴里怒吼着:“好你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骗到我王屠户头上来了!说我三日后有血光之灾,吓得我家婆娘两天没睡好!今天不削了你,我王字倒过来写!”
闻天宇和常亭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那老头还在絮叨:“……后来我那孙子啊,把先生的砚台给摔了……”
“老先生对不住!我们有急事!”闻天宇唰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形象了,一把拉起还有点懵的常亭,语速飞快,“卦金不要了!摊子送您了!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