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宇口中的“顿好的”,并非常亭想象中需要正襟危坐的米其林餐厅,而是一家位于顶楼、视野极佳、私密性极强的日式料亭。独立的包厢内,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安静地上完一道道精致的料理后,便躬身退了出去,留下满室静谧和窗外璀璨的夜景。
常亭看着面前摆盘如艺术品的食物,并没有太多食欲,只是慢慢喝着杯里的热茶。戏院地窖的土腥味和秀云那凄厉的呼喊,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
闻天宇倒是胃口不错,熟练地处理着一条烤鱼,姿态优雅,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吃啊,愣着干什么?补充体力,谁知道下个副本又是什么鬼样子。”他抬眼看了看常亭,“还在想刚才的事?”
常亭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在想这个游戏。它挑选玩家的标准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看我们在生死边缘挣扎,然后给予奖励?”
“谁知道呢?”闻天宇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是什么高等文明的娱乐节目,或者某个疯狂科学家的社会实验。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身在其中,而且看起来短期内摆脱不了。”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说说你吧,常亭。你很缺钱?为了给你母亲治病?”
常亭没有否认,这并非秘密。“嗯。”
“IO班的尖子生,靠奖学金和到处打零工?”闻天宇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
“不关你事。”常亭的语气冷淡下来。
闻天宇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行,不关我事。不过,既然系统把我们绑定了,你的状态就关我的事了。我可不想下次副本的时候,因为队友体力不支或者精神恍惚而一起玩完。”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推到常亭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地址定位,位于一个以安保严密和隐私性著称的高档公寓小区。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公寓,顶层,复式,绝对安全,没我允许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里面有训练室,设备齐全,也有足够的房间。”闻天宇看着常亭,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搬过来。”
常亭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闻天宇会提出这个。“为什么?”
“三个理由。”闻天宇伸出修长的手指,“第一,方便应对突发副本,像这次,难道每次都要我从学校或者你家把你捞出来?第二,我们需要磨合训练,不仅是战斗,还有情报分析和默契,那个训练室能派上用场。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亭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你需要一个稳定的、不受打扰的环境,无论是为了休息,还是为了……处理你自己的事。”
常亭沉默了。闻天宇的前两个理由他无法反驳,合作生存是当前的第一要务。而第三个理由,则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窘迫与渴望。一个安全、私密、不必担心房东催租、不必被亲戚追债的空间,对他和母亲而言,是奢望。
“我不需要同情。”常亭低声说。
“这不是同情,这是投资。”闻天宇收回手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投资我的队友,确保他能活得更久,帮我赚更多的……乐子。”他故意把“钱”换成了“乐子”,试图让这个话题显得不那么沉重。
常亭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内心挣扎。接受,意味着欠下更大的人情,并且与这个背景复杂的富家少爷产生更深的捆绑。拒绝,则可能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因为准备不足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最终,理智和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好。”常亭吐出一个字。
闻天宇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聪明人的选择。地址发你了,密码是你学号后六位。随时可以搬过去,需要帮忙搬东西就说。”
事情谈妥,闻天宇似乎轻松了不少,开始饶有兴致地介绍起公寓里的各种设施和智能系统。常亭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饭后,闻天宇的司机将常亭送回了医院附近他那间狭窄的出租屋。看着眼前熟悉而破败的景象,再回想刚才顶楼的奢华与闻天宇轻描淡写间展示的财力,常亭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推开房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母亲谢芳华已经睡了,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常亭轻轻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熟睡的容颜,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