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看着屏幕上那个“挺可爱的”和自己发出的感叹号，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句回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平日里工作往来中精准克制的措辞截然不同。车窗灌入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稍稍驱散了车内因那段蛇表情包插曲而略显凝滞的空气——或许更多是他自己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

【看来我们柳老师审美在线，有品】

段霁松的消息紧随其后，带着一丝戏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没过多久，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的提示。

【转机时间还长，你到了？】

【嗯，在路上了。】

柳寒回复着，他的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夜景收回，那些林立的高楼、璀璨的霓虹，曾经是他野心的注脚，此刻却似乎隔着一层薄纱，如同自己的心，他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些吸引力在当下，远不如屏幕上这简短的对话来得直接且有力，于是轻点屏幕发送道：

【香港夜景，还是那么繁华。】

【想象得到，（王的认可.jpg）】

看得出来，对方确实很无聊，自己发消息，段霁松那边都是秒回，不过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又是从何说起啊……还没来得及吐槽，对方便又发了一条，一条让他一下子无法移开双眼的微信。

【不过，应该比不上那晚我们从碎片大厦看下去的伦敦】

柳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得不承认，碎片大厦，那个夜晚，冰冷的玻璃窗外是铺展到天际的都市灯火，夜色中缓缓流淌的印刻着历史的河流，在那一刻也在静静地记载着那时的温情，玻璃窗内是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在玻璃上留下过短暂而模糊的印记。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烫，不得不说，的确如此。不是说香港夜景不如那里繁华，而是……那时那夜那温度，都令他怀念。

【各有千秋。】

柳寒最终也只是这样回复，他试图维持着心中的平静，试图欺骗着自己的内心——没什么，不过是一次旅行，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不行。他的内心早已因这突如其来的共同回忆而波澜微起，他几乎能听到段霁松在那头低笑的声音，几乎能看到那晚段霁松在身旁注视着他的柔情目光，也几乎能感受到那夜段霁松在身旁时包裹着他的温柔细腻的香与默默传递的暖。

【好吧，不打扰咱柳老师感受美景了】

段霁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克制，适时地收敛。

【等我落地再聊吧，我准备吃点东西去】

紧接着，这条消息后面依旧跟着那个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王的挥手.jpg】。

柳寒看着那个无比抽象的说再见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极轻地摇了下头，唇角却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小弧度，真是太反差了，那么一个神龙不见尾的男人，居然用这么抽象的表情……

【好，一路顺风。】

短暂的对话在此告一段落。柳寒将手机放回腿上，屏幕暗下去，倒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车内恢复了宁静，只有悠扬的古典乐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噪音。柳寒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试图将思绪拉回即将面对的工作和学业，拉回这片他立志要闯出名堂的土地。

然而，无可避免的。那些关于伦敦的记忆碎片——咖啡的香气、雨水的清凉、崖边的风、图书馆的静谧，还有段霁松镜头里自己松弛的模样——却更加清晰地翻涌上来，与窗外香港的喧嚣繁华交织碰撞。他内心无比清楚，自己早已将一部分心留在了那片自己随机定的旅行地点上，或许未来某天，他还会再次回到那些地方，再次走过那些街道，再次感受英伦的秋日，再次品尝那些醇香的咖啡与酒，再次看向那美丽的落日与朝霞，再次品鉴那独特的古今交织的夜色。

只是，那时柳寒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身旁又会有谁，又或者说，是否还是一人前往……这些，他都不知道。目前，也没心情知道，他第一次有了逃避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想暂时搁置这段理不清的情感。

他只知道他原本坚信与笃定的“理性人”设防，在一周七天168小时的密集情感投注，和这跨越时区持续不断的“变量”干扰下，似乎正悄然松动。

一直以来那完美衡量风险与收益的公正天平，在这次具体而微的感受面前，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和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