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霁松沉默了片刻，忽然拿出手机，再一次。

【咔】

再一次一张抓拍——头顶打下的暖光，手机特地调至的复古氛围滤镜，白皙手指轻触的静置咖啡杯，褐色仍飘热气的咖啡，驼色的内衬黑色的大衣，还有那双期待的棕眸中的光，无一不被这一瞬的抓拍所记录下来。

“就当咖啡费用如何”，段霁松笑着说道。

“不是说请客吗？”，柳寒轻松的语调笑着打趣着眼前的人，弯弯的眉角好似雪地里的白狐，灵动神秘。

段霁松并未对此加以解释，仅仅笑了笑，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几乎是同时，柳寒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他早已默记于心的微信号和那个早已更改过的备注。

柳寒默契地拿起手机点开——那是一张照片。

不得不说照片的构图可以说极为专业了——背景是白崖，蔚蓝的海岸线，陡峭的白色悬崖延伸向远方。照片的主角是柳寒自己，他正张开双臂，面向大海，侧脸被朝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发丝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嘴角却挂着无比舒展的笑意。那是段霁松为他抓拍的瞬间，他当时只觉得随意，没想到在对方的镜头里，自己是这样的状态——自由，快乐，随性，毫无防备。

“拍得……很好”，柳寒轻声说，他能感觉自己心里某个角落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状态极速软陷下去。他留下的是一颗怦然的心，而对方……好似早已用镜头无声地回应了他。

“当时的光线很好”，段霁松看着他，眼神认真且专注，眼中好似还含着一丝柔情与笑，“你看起来很放松很舒展……像要融进那片光和海里”

咖啡的热气早已消散，但室内的暖意仍在氤氲上升，一点点一点点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又让某种情绪更加清晰，直至广播再次响起——段霁松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咖啡的温度渐凉，段霁松站起身，柳寒也随之站起来。没有带走咖啡，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仅仅有的只是静静地又对视了几秒，仿佛要将对方此刻的样子，更深地刻进记忆里。

“保持联系。”，段霁松率先开口说道，语气是陈述，而且是语调坚定且有力的陈述。

“一定。”，柳寒点头，握紧了手机，仿佛那样就能握住那串数字所连接的未来。

他看着段霁松转身，这次没有再回头，挺拔的身影逐渐融入机场匆忙的人流，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窗外的雾似乎淡了一些，天际透出些许朦胧的光亮。柳寒重新戴上了耳机，随机播放的音乐恰好播到了《In The Shadow Of The Sun》，他回到原位置轻轻坐下，缓缓流出的开阔音律与那句“And I’ll be waiting in the shadow of the sun ”，柳寒静静地听着歌，看着段霁松离开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歌词“Seizing time”一出来时，柳寒默默蜷了蜷手指，又点开了那张白崖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指尖轻触屏幕，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段霁松离开不久，天气好似逐渐就彻底放晴了，柳寒感觉他好似带走了一场大雾，带走了一段他以为无法带走的悸动，却留下了一张存于虚拟世界的、名为回忆的凭证。而延迟的航班，多出来的这半小时，像是一场意外的馈赠，让这场仓促的离别，有了一段温柔而绵长的余韵。

【No one needs to, no one'll ever know what we do】

【Where we go, why don't we go to a place where only we know】

【Where we escape from real life and it feels good and it feels nice】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暗下去，倒映出的是他的脸庞与他面前早已冷掉苦涩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