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霁松”,柳寒再次看向他,目光清澈而直接,“这几天我很开心。认识你是我的幸运!谢谢你。”
柳寒能从他的眼里看到对方理智与情感的撕扯,只见段霁松伸出手,克制又轻柔地拂开柳寒被海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指尖在对方脸颊一触即分。
“我也是”,段霁松哑声说,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这个柔情却点到为止的触碰让柳寒微微一颤。他垂下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轻声问了句:“或许我们……还会再见吗?”
段霁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细线,许久才缓缓开口:“世界很小”,接着又转头看向柳寒,轻牵起柳寒的手说了句:“最亲爱的柳寒,我们缘分未尽”
“最亲爱的柳寒,我们缘分未尽”——“come back to me”
阳光撒向海洋,红白相间的灯塔屹立在碧蓝色的大海上,微风拂面,似是芦苇一般的草随意舞动,带动了那沉重的氛围随之起舞,又将那海吹出律动,也将那座灯塔有了浪花的相伴,白色的岩石如同围巾般让秋日清冷的英伦山崖多了些许温情。
柳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裹的本子递给他。“这个,”他顿了顿,“送给你,这是一本我旅行笔记的副本。有时候我的手帐记录前会拿这个尝试一下,所以会比较凌乱和简单。但故事相对齐全,上次没付完的酒钱,就在这里面结算吧。”
段霁松双手缓缓接过,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粗糙温暖的质感。他紧紧捏住本子,像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轻声地说了句:“当然,我会珍藏的”,他低头翻看着那些有些褶皱和泛旧的页张,小心摸索着上面可能还留有的温热……
“我给你写个地址吧”,柳寒又拿出笔,在本子的扉页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我的地址,那个照片你可以寄到这里,而且如果你以后来香港……..”,笔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语调的微颤,让柳寒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会去这里找你”,段霁松轻声续着说道,他小心郑重地接过本子,低头看着那娟秀中带着力道的字迹,笑了笑,随后他又仔细地将本子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那是贴近心脏的位置。
柳寒不知道的是,这串地址现在在段霁松眼里早已成为一个具体的、可以抵达的远方与未来。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将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风依旧在吹,崖下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
段霁松站起身,向柳寒伸出手。
柳寒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怔——又是一个绅士礼,但随即绽开一个真正开怀的笑容,将手放进对方掌心。柳寒知道这个动作超出了他平日社交大部分场合的界限,但每次在段霁松那里,在这段行程中,在此时此刻,他总是会允许自己任性一回。
段霁松笑着稍一用力,将他拉起来,却没有立即松开,反倒是借着这股力他们一并形成了舞蹈的姿势。辽阔的崖边,两个英俊的青年携手起舞,这一刻他们丢弃了一切烦恼顾虑,丢弃了一切沉重负担,他们仅仅享受着阳光下微风边海浪上的点滴时光,像两只黑天鹅在绿色的湖面上起舞,身后的白云成为了他们美好时光镌刻的背景板,默默地被万物记录,被时间记录,也被脚下段霁松的相机所记录。
no where but now here,至少我们拥舞在当下。
一舞毕,他们沿着来路往回走,未曾松开的交握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一瞬他们就像两个共享秘密的少年。
但这段路终究有尽头,车子静静等在原地,如同现实无声的提醒。
上车前,段霁松为柳寒拉开车门,手掌不着痕迹地在他后背停留了一瞬,柳寒感觉到了,他也尽可能让自己动作变的缓慢,让那手掌里的温热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些,再久些……
车子最终还是发动,驶离白崖。后视镜里,那片白色巨壁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车内的空气变得沉默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离别的味道。
段霁松专注地看着前路,右手却始终搭在换挡杆上,柳寒看了一眼,默默将手放在膝头上,这样离他的手也就只有了寸许距离。这段若即若离的空间里,涌动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他们现在知道,这一次分别不会是永远的结束。那个揣在段霁松胸口的笔记本,不仅记录着一个地址,以及那个未寄出的照片,也不仅仅是一次跨洋的信件。他们有的是时间与耐心,足以将这段意外开始的公路故事,续写成长久的未来。但在现在,他们有各自的旅途需要奔赴……
当伦敦的轮廓在天际线浮现,段霁松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等我,我会去香港”。
柳寒闻声也转过头来,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个带着希望的弧度:“好,你也等我,我的头像我总有一天会去到,那时候我们一定会在北欧再见”。
往前走吧,若有缘分,自会重逢,倘若没有,便一路顺风,如风而行,至少你我都自由热烈且勇敢……我们自由流浪,我们心脉同频,我们意外相遇,我们终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