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渐大了,没有停歇的迹象,愈发绵密起来,仿佛织成天地间一张灰蒙蒙的巨网,将所有的光线与声响都吸附、隔绝,只留下无休无止的淅沥。
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这片湿冷之中,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如同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迈步在泥泞的土地上,脚下不断响起“咕嘟咕嘟”的声响,那是积水被挤压、泥土被踩踏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身后留下一长串深陷的足迹,像是一道蜿蜒的伤疤,不断汇聚着从天而降的雨水,旋即又被新的泥水填满、抹平,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前行,莫要再回头。
老东西跑在前头,他那枯黄的身影在雨中摇曳不定,像一团被打湿的毛线团,在灰暗的背景中跳跃,成为唯一鲜活的坐标。
雨水顺着他稀疏的毛发淌下,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敏捷。
“快走啊!年轻人!树果不等人,去晚了可就被别的家伙抢光啦!”老东西回过头,对弑神者喊道,他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虽然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近乎蛮横的活力却丝毫未减,像一束无形的光,刺破这沉闷雨幕的包围。
弑神者沉默地跟着。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覆盖全身的坚硬鳞甲,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寒意透过鳞片的缝隙试图向内渗透,这种熟悉的冰冷触感,依旧让他条件反射般地神经紧绷,肌肉微微收缩。
他熔金色的竖瞳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警惕,如同两颗浸在寒水里的琥珀,不断扫视着四周——那些枝干扭曲、形态陌生的树木,那些在雨中低伏、仿佛潜藏着什么的灌木丛,以及远方那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巨兽般的朦胧群山。
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而未知,在火箭队那刻入骨髓的教育里,往往直接等同于致命的危险。每一个阴影都可能潜伏着攻击,每一种陌生的气味都可能预示着陷阱。
“嘿!愣着干什么?放心,我鼻子灵得很!这里没藏着那些不开眼的家伙!”老东西的声音从树林更深处传来,带着十足的把握。
弑神者在林地边缘迟疑了片刻,熔金色的瞳孔审视着这片相对昏暗的空间。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丝涩意。
他最终还是低下头,用覆盖着鳞片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横生出来、挂着水珠的湿润枝桠,迈步走了进去。
林内的光线果然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雨水浸润后散发出的浓郁腥气,混合着腐烂树叶和某些不知名植物的清新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甜香味,在这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的目光扫过灌木丛,在一棵挂满树果的树前停滞下来。
树上结着几颗蓝色带状的果实,看起来很稀奇。
虽然这样的颜色让它们看起来并不怎么诱人,但饥肠辘辘的弑神者又怎会在意这些。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摘下一颗,准备放进嘴里。
“那东西不要吃!”老东西尖叫起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只见他着急忙慌地从一棵树后冲了过来,枯黄的身影带起一串飞溅的水珠,大呼小叫地阻止:“这个是藻根果,会影响到身体健康!吃多了够你受的!而且以它这蓝中带紫、形状奇怪的特点上看,你不觉得很有问题吗?这分明就是写着‘我有毒’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