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温暖让阿娘纠结。
生,还是死?
如果她选择交出那“逃犯”,她对不起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交出,那么代价就是全村人的性命。
这样进退两难的选择她到底要怎么做。
不知噤默了多久,有人大喊一声:“李叔!”
所有人朝李叔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趁天神不备,大喊一声:“宁娘,你心中想做的,我们都会支持你!”
而后他就从高空中摔下,摔得面目全非。
阿娘像是被这一幕定在了原地。
她浑身僵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该哭吗?
可她不想哭。
她抬眸眼中充斥着坚毅:“我拒绝,我这里没有任何逃犯,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我这里。”
她相信那剑穗会掩盖住小宁沧州的气息,她也相信不远处的……
总之他们不可能找到小宁沧州。
“冥顽不宁。”
天神不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后天地开始摇晃,地动山摇,动物们开始奔跑逃命。
阿娘在这摇摇欲坠的地面站直了身体。
“再给你最后一个选择,交还是不交?”
阿娘冷哼一声:“你做梦!何况,你们要是杀了凡人,你以为天律不会让你们灰飞烟灭吗?”
周遭孩子的哭声,妇人老人的叫喊声提醒着他们,真的降下了天灾。
阿娘蓦地咳出一口血。
“天律?你倒是提醒我了。”天神的声音还是那般平淡,对于他们来说,凡人的性命不过是尘埃风一吹就散了,“我会有法子瞒过天律的,至于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那一日,所有人看到了什么叫做“天灾”。
一瞬间周遭的房屋皆成为灰烬,那些人还来不及跑,就成了一杯土。
而宁沧州的阿娘,也永远留在了这里。
宁沧州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神深邃。
他面上已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真正的悲哀,他已心领。
摇诗岳上前道:“宁沧州,你……”
熟料下一瞬,那些灰尘又重新聚了起来,那些死去的人们,又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摇诗岳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住。
她转身,回到当初阿娘藏匿小宁沧州的那个地方,只见小宁沧州抱着自己的膝盖熟睡了过去,而阿娘给的那个剑穗早已消失不见。
“这……”
摇诗岳冲出屋子,就见曾经和蔼可亲的李叔眼底冒着寒光,他气势汹汹地冲向小宁沧州他们的房子,将房门拍得“吱呀”作响。
“小杂种,你还不快给大爷我出来。”
小宁沧州被这响声吵醒,他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下意识喊了一声:“娘。”
只可惜无人回应他。
宁沧州攥紧拳头。
眼前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记忆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篡改的,原来那些所谓的“天神”就是这样对凡人的。
原来他们逃避“天律”的制裁就是将所有人杀死,然后让他们的恶魂困在这里,企图瞒天过海。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宁沧州掩面哈哈大笑。
他的前半生,本就充满了温暖,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不曾会有的阳光,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些人给过他了。
他本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
“天神!”宁沧州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眼底的恨意蔓延开来。
摇诗岳沉默地看着宁沧州。
她看着他一脸愤恨,却做不了什么。
她默默将自己的手放到宁沧州的手背上。
曾经他没有灵力,察觉不了自己身边的朋友已然变了摸样,如今他有了力量,再去揭开那些真相,真是……
何其残忍。
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因为那日他跟着摇诗岳出来的那天,他们就全部消失了。
许是因为看到宁沧州终于有了一个强大的依靠,亦或者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他们最后的礼物,也许是那一阵阵轻柔的风。
那风无声地带去了所有人的挂念。
“阿州啊,此去一帆风顺。”
“早些回来,伯伯这里会给你留糕点的。”
“到时候阿州哥哥一定要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
……
有些话未曾亲口说出,可是有些话,他已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