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句轻飘飘的话,裹着温热的气息,擦过林清阮的耳廓,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
“地址发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着依旧从容优雅的步子,径直朝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优雅而略带傲娇的背影。
林清阮怔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方婷跟在沈知秋身后,直到走进化妆间,她内心的小剧场也还没谢幕。
刚刚沈姐四两拨千斤将林队长拿捏的死死的一幕,实在让她大开眼界。谁能想到,外面传言里雷厉风行、冷面肃杀的林大队长,在沈姐面前居然……有点“妻管严”潜质?
她的思绪忍不住开始自由飞翔,那按这个架势,林队长和沈姐在一起的话,她们谁是攻?谁是受?
方婷看着端坐在镜前的沈知秋,沈姐总不能是......
“方婷。”
沈知秋清清淡淡的一声,猛地将方婷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臆想了什么,再对上沈知秋从镜中投来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她瞬间吓得冷汗又冒了出来。
那眼神,简直像能把她天灵盖撬开,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揪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在。”方婷连忙应声,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把桌上那本蓝色封皮的剧本拿过来。”沈知秋语气如常,听不出情绪。
方婷如蒙大赦,赶紧用手背贴了贴微微发烫的脸颊,迅速将剧本递了过去。交接时,她已迅速管理好表情,恢复成那个专业得体的助理模样。
临近收工时分,林清阮正在和韩沐言她们商讨下一步进展,她的余光看到,宋泽宇正一脸谄媚的向沈知秋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清阮的眉头瞬间拧紧。
就在宋泽宇距离沈知秋仅剩几步,嘴唇微张、即将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刹那
“沈知秋!”
一道清晰、冷静,却因为过于突兀而显得音量略高的女声,打破了片场收工前略显嘈杂的空气。
林清阮自己喊完后都愣住了。
她当时只想截断宋泽宇的话,以至于完全忘了在公共场合该有的礼数,忘了该用“沈老师”这个尊称,甚至忘了控制音量。这三个字,就这么直白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躁,隔着好几步远,脱口而出。
最先受到冲击的还是离她最近的韩沐言和时恩,两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她分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浑身一抖,错愕地转头看向她。
就连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停下脚步,带着诧异和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位平日里总是沉稳寡言、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的林队长。
林清阮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脸颊和耳根,尴尬与懊恼瞬间席卷了她。她甚至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
然而,人已经喊了,众目睽睽之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硬着头皮,在一片微妙的寂静和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迈开步子,朝着同样闻声抬头、面露疑惑的沈知秋走去。
这短短一段路,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理由:
“剧本有个细节需要确认。”
“导演让我问你明天的拍摄时间。”
“你的手机好像落在休息室了。”
每一个借口都苍白得可笑。
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就像当初沈知秋在训练营里为了喊住即将离开的自己一样。
风水轮流转,林清阮这回真切的体会到了沈知秋当时的窘迫。
而当她终于站定在沈知秋面前时,那些混乱的念头却突然沉淀下来。
她看着沈知秋转过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略显局促的身影,以及不远处脸色微僵的宋泽宇。
“沈老师。”林清阮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关于明天那场对峙戏的站位和肢体语言,我根据现场布景重新做了推演,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和你现场确认一下。”
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明确地指向远离宋泽宇的、相对安静的角落。
“现在方便吗?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这个理由完美地结合了她的专业身份和现场需求,既解释了刚才那声突兀的呼唤,又自然而然地将沈知秋带离了宋泽宇的接近范围。
沈知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瞥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的宋泽宇,再看向林清阮那双看似平静却深处紧绷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当然方便,林队长。”她合上手中的剧本,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专业问题当然要优先。”她转向宋泽宇,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宋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先讨论一下工作。”
说完,她便跟着林清阮走向指定的角落,留下宋泽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走到相对僻静处,沈知秋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林清阮:“好了,林队长。具体是哪个站位问题紧急到需要你在片场这样喊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眼神明亮,显然已经看穿了林清阮那并不高明的工作借口。
事实上,即便林清阮不喊那一声,她自己也准备好抽身的理由。毕竟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宋泽宇团队惯用的手法与意图,她都有所耳闻,她岂会猜不到他另有所图?
方才宋泽宇走过来的时候,眼尖的她已经看到了远处藏着的狗仔,她甚至能想象出,若无意外,明天可能会出现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词条。
只是,眼前这人横插进来的、近乎笨拙的“解围”,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情节。
林清阮被问得喉头一哽,刚才急智下的借口此刻显得漏洞百出。
她抿了抿唇,避开沈知秋探究的目光,低声说:“……没有站位问题。”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认输,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只是……不想让他打扰你。”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知秋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像春水漾开的涟漪。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知道了。”她转身,准备回化妆间,走了两步又回头,仿佛不经意地提醒,“晚上七点,地址。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