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安排在三天后的清晨。彭语澜安排的保镖在开车,周亦安坐在副驾驶,林清阮独自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隐匿的住处,汇入城际公路的车流。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周亦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清阮。她侧头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大概中午前能到。”周亦安打破沉默,声音尽量放得平常。
“嗯。”林清阮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路程过半,在一个休息站短暂停留时,周亦安买水回来,看到林清阮站在车边,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出神。
“在想什么?”他递过去一瓶水。
林清阮接过,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瓶身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没什么。”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只是觉得,路还是这条路,但看风景的人不一样了。”
周亦安沉默了一下,他明白她的意思。
四个月前,她或许还是那个会被路边野花吸引的小女孩,如今,她的眼里已经装下了太多沉重的东西,看山不再是山。
重新上路后,林清阮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她一直在看的书——一本基础法学原理。
她摊开在膝上,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周亦安知道,她不是在阅读,只是在用一种方式隔绝外界的干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车子终于驶入了他们曾经熟悉的城市。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熟悉又陌生。
林清阮终于收起了书,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检索着记忆中的地图。
“直接去那里吗?”周亦安问。
“嗯。”林清阮点头。
当那个熟悉的、略显陈旧的院落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林清阮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
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周亦安问。
林清阮摇了摇头。
“不用。”她解开安全带,声音冷静得近乎漠然,“我自己去。”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在身后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步伐平稳,背影却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清阮穿过马路,走向那扇熟悉的院门。午后的阳光将铁门的栏杆晒得有些发烫,她的指尖触碰到时,微微一缩。
院子里比记忆中要安静许多。她的目光越过几个玩耍的孩子,径直投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空着。
只有风吹过时,地上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从福利院离开,回到车上,周亦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没找到?”他低声问。
林清阮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系好安全带,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周亦安没有再多问,对保镖使了个眼色,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福利院。林清阮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沈知秋的消失,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四个月来积压的无力与愧疚,在这一刻凝固成坚硬的决心。
车子在暮色中驶回临时住所,下车,进门。
客厅里,彭语澜和林晏辞都在,显然在等她。温暖的灯光落在林清阮身上,却化不开她周身的寒意。
“回来了?”彭语澜起身,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的瞬间便揪紧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片死寂的平静。
林清阮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随后她将视线直接越过母亲,落在放下报纸的父亲身上。
“爸爸。”她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沙哑,“我想请帮我找一个人。”
林晏辞怔了一下,放下报纸,神色严肃起来:“找谁?”
“沈知秋。”说出这个名字时,林清阮的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只有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之前在福利院。现在……不知所踪。”
林晏辞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这个名字的分量。沉吟片刻,他直接进入正题:
“有什么具体信息?年龄、相貌特征,或者其他线索?”
林清阮轻轻摇头:“除了名字,只知道她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院长说,对方要求保密。”
“对方?”林晏辞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接走她的人。”林清阮抬起眼,看向父亲,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情绪,“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去了哪里,什么都不知道。”
林晏辞的眉头皱紧了。作为一个老警察,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