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关于呼吸调整,我还有点疑问……”林清阮头也没抬,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划动,声音平淡:“具体问题,明天训练时统一讲解。”
她合上记录板,对旁边的刘锐说:“刘锐,我们再去检查一下障碍场。” 随即与她擦肩而过。
沈知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种刻意的、全方位的冷淡,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委屈。
她反复回想,确信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冒犯或逾越的举动。
可林清阮的态度转变就是如此突兀而决绝。那个曾经会找各种借口与她并肩同行的人,现在连一个单独对话的机会都不再给予。
沈知秋站在空旷下来的训练场上,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望着办公楼方向亮起的灯火,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靠近的一点温度,会骤然降至冰点。
这一周里,她们唯一的交流,就是前天小考宣布成绩时,林清阮公事公办地对她说的一句“继续保持”。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更加坚定了要问个明白的决心。
她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被冷落的感觉。
择日不如撞日,她决定就今天下了训,找机会问一下。
因为心中装着事,沈知秋一整天的训练都显得有些神不守舍。
一直站在场边注视着她的林清阮,将她每一次走神都看在眼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扯着。
她想起上周在器械室门口看见的画面:乔安冉正帮沈知秋系紧护具,两人靠得很近,沈知秋微微低头,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一刻,她原本要迈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转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战术训练中,沈知秋和乔安冉被分到同一组,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休息时乔安冉很自然地帮沈知秋整理散落的碎发,沈知秋微微低头任由她动作,脸上带着全然信任的放松。
最让她在意的是一次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和沈知秋一同回去,却看见乔安冉笑着从背后抱着沈知秋。
沈知秋不但没有推开,反而稳稳接住她,两人笑作一团。
夕阳下,沈知秋回头时的笑容明亮又生动,是林清阮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起初只是训练后找借口提前离开:“要整理训练数据”、“要准备明天的教案。”
后来发展到训练中也开始控制交流的频率,将指导压缩到最简洁的程度。最近更是连路上相遇都会刻意绕开,仿佛她们只是最普通的教官与学员。
这一切都源于某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每当看见沈知秋对别人露出那种放松亲昵的神态,她的心头就会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
这种情绪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这种失控让她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训练场上,沈知秋又一次在障碍前犹豫了。林清阮紧紧攥住记录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该去指导,该像往常一样指出问题。可一想到那双眼睛可能会因为她的靠近而更加困惑,她就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这种矛盾让她倍感煎熬。她既渴望靠近,又害怕靠近;既想看见那双眼睛因她而明亮,又担心自己的心意会越界
她告诉自己这是在保持专业距离,是在维护教官的威严。
可是在看到沈知秋微微蹙起的眉间时,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该停止这种伤人的疏远。
不是为了解释那些说不清的心绪,而是要为这段时间的冷落好好道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身为警察,手机必须24小时保持畅通。林清阮迅速接起,用眼神向刘锐示意继续训练,自己则快步走向角落。
电话那头的讲述让她的表情逐渐凝重,眉头紧紧蹙起。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刘锐旁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装作不经意地,再次投向沈知秋的方向。
恰恰就在那一瞬,两束目光在空中悄然交汇。
林清阮清晰地捕捉到沈知秋眼中来不及掩饰的难过与不安。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尖同时刺中,泛起一阵绵密而尖锐的疼。
她想离开之前应该跟对方解释清楚,她不想再看到她受伤的神情,何况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目前真的不是一个交谈的好时机,她也不想撂下一句不明不白地道歉就离开。
万千情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作一个眼神。
林清阮的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那其中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情,仿佛冬日坚冰下涌动的暖流。
她望向沈知秋,唇角轻轻牵起一个极温柔、极眷恋的弧度。
[等我回来]
她这样想。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匆匆离开了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