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冉动作一顿,嘴角慢慢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个“哦”字里,包裹了太多的心照不宣和善意的揶揄。
沈知秋脸颊瞬间飞红,慌乱地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攀岩绳。
恰在这时,教练的哨声响起。沈知秋立即转身投入训练,专注地向上攀登,只有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然而,她的心思却已经无法完全集中。
接下来的训练里,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挺拔严肃的身影,心里隐隐期待着解散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期待着那人再次用她那看似严谨、实则笨拙的借口叫住自己。
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林清阮可能会用的新理由,或许是关于明天训练的预告,或许是某个技术动作的补充讲解……她想着,这次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回应得更主动一点,不让气氛总是停留在教官与学员的官方对答里。
终于,代表解放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夏天傍晚的闷热。
“解散!”
林清阮清冷的声音传来,干脆利落。
沈知秋的心跳下意识地加速,她站在原地,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秒钟,两秒钟……预想中的“沈知秋”三个字并没有出现。
她抬眼望去,只见林清阮已经利落地转身,拿着记录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
也就是离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前几天的一切都只是沈知秋的错觉。
一股莫名的慌乱,像突如其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知秋的心。
那是一种期待落空后的无措,夹杂着一种害怕失去那点刚刚察觉的“特别”的焦急。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林教官!”
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她思考出合适的借口之前,已经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秋就后悔了。
她叫住了她,然后呢?她该说什么?她根本没有像林清阮那样提前准备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走在前面的林清阮,身影猛地顿住。
她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声呼唤会来自身后。她停下脚步,带着明显的诧异,缓缓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独自站在原处、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慌乱、窘迫的沈知秋身上时,林清阮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知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她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平时在镜头前的机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清阮看着她这副罕见的、与平日沉稳或乖巧都不同的模样,那副因为主动叫住自己却卡壳了的窘迫样子,像是某种无意中露出了柔软腹部的小动物。
林清阮眼底那抹诧异渐渐沉淀下去,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浮现。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仿佛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天黑。
最终,在沈知秋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烧着的时候,林清阮微微抬了抬下巴,打破了僵局,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
“有事?”
这两个字,不再是纯粹的教官口吻,里面掺杂了一丝几不可辨的、类似鼓励的东西。
沈知秋迎上她的目光,在那片看似冷冽的深潭里,她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暖色。
这让她鼓起了些许勇气,尽管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林清阮面前,抬起眼,用一种带着点豁出去的、却又因羞赧而微微闪烁的眼神看着对方,轻声说:
“我……我想问……回去的路,怎么走最近?”
话一出口,沈知秋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烂借口!她们每天都在走同一条路回宿舍!
然而,林清阮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我在胡言乱语”的眼睛,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速度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戳穿这个拙劣到可爱的借口。
她只是转过身,用侧脸对着沈知秋,然后迈开了步子,声音顺着风,淡淡地飘了过来:
“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