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野对上他们震惊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异常清晰的平静,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也许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只想跟他在一起。对别的人,男的女的,都没感觉。”
他没理会兄弟们尚未平复的惊讶,继续用那种平静中透着骨子执拗的语调说着,像是在宣告一个早已融入骨血、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叫谢桉。比我厉害,长得也比我好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或自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性子是冷了点,不太爱理人,但脑子特别好使,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
他似乎在词汇库里搜索,最终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最坚韧的人。”
他没有描绘那些具体的追逐与笨拙的试探,没有提及楼道转角处的心疼与剧烈的心跳,也没有说宿舍明亮灯光下无声的陪伴与沉甸甸的约定。
但仅仅是这几句简单到近乎朴素的描述,以及他说话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能溺毙人的专注和几乎化不开的温柔,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
这次,裴观野是彻彻底底地认了真。
他不是去随便玩玩,不是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他是真的把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毫无保留地栽了进去,为了一个叫“谢桉”的、听起来和他们仿佛身处不同世界的男生。
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最先开口的那个哥们儿猛地拍了一下裴观野的后背,力道不轻,语气却带着豁然开朗的痛快和兄弟间毫无保留的支持:
“可以啊裴哥!藏得够深的!不声不响干了票这么大的!”那人拍了下裴观野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戏谑,
“怪不得在锦城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跑去临城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另一人也笑着摇头,举起了酒瓶:
“我说呢!原来是‘家属’在那边坐镇呢!牛逼!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识见识?
必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我们裴哥迷得这么五迷三道的!”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调侃和玩笑声中,包裹着的是心照不宣的理解和坚实的支撑。
他们或许无法完全切身体会裴观野的选择,但他们无条件地尊重兄弟的决意,也真心为他这份罕见的、倾尽所有的认真而感到高兴。
裴观野听着他们毫无芥蒂的调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他没有反驳,只是仰头将瓶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带着一种决绝的畅快,仿佛也将心头最后那点残存的犹豫与彷徨一并冲刷而去。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知道——
那个在临城等着他、未来将在琅城与他并肩的人,
就是他义无反顾穿越所有荆棘的全部意义,是他漂泊灵魂最终认定的归处,是照亮他前路、永不黯淡的灯塔。
夏日的临城被潮湿的热浪裹得密不透风,蝉鸣像一把钝刀,反复撕扯着沉闷的空气。
裴观野攥紧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由零碎信息拼凑而成——一家临街的奶茶店,是他跨越山水奔赴的终点。
他没提前告知,像藏着秘密的少年,满心雀跃地想给谢桉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小店不大,浅色系装修透着沁人的清爽。
他站在店外,目光穿透玻璃窗,瞬间锁定了那个思念入骨的身影。
谢桉穿着深色围裙,背对着门口站在操作台前。
微垂的头颅让发梢轻轻搭在颈后,几缕碎发随着动作晃动,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正专注地摇晃雪克杯,手臂起落间,清瘦的肩线划出干净利落的弧度,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熟稔。
角落里的女学生们频频偷瞄操作台,窃窃私语里藏不住雀跃:
“就是他!是不是超帅?清冷系学长本人啊!”
“我每周都来,就为了看他摇奶茶的样子……”
“可惜太冷淡了,上次我闺蜜鼓足勇气要微信,直接被婉拒了。”
裴观野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擂鼓般撞着胸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风铃叮当,打破了店内的细碎声响。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女店员热情招呼,可他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个背影上。
他的出现让女学生们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黑色T恤勾勒出挺拔宽肩,硬朗的五官带着几分野性的凌厉,与店内甜软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融,形成一种极具张力的反差。
仿佛感应到灼热的视线,谢桉放下雪克杯,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撞进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时,整个人猛地顿住,手中的毛巾险些滑落。
裴观野就站在那里,逆着门外的强光,身形高大而清晰。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谢桉,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思念,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褪色,只剩眼前人。
店内的轻音乐依旧流淌,夹杂着顾客的低语和女学生们按捺不住的好奇目光,空气却像是凝固了般,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
短暂的错愕后,谢桉脸上依旧是惯有的平静,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圈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