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树荫下那幅“和谐”的画面,只觉得无比刺眼。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又滑过一周。
这段时间,谢桉对裴观野的态度,从最初的冰冷抗拒,悄然蜕变成一种更为彻底的漠视——
如同看待空气,连一丝情绪的涟漪都吝于给予。
任凭那道灼热的视线如何如影随形,他都安之若素。
偶尔,当那目光过于炽烈,几乎要在他侧脸烙下痕迹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合上书本,起身,径直走到韩聿旁边的空位坐下。
而韩聿则会立刻默契地调整坐姿,像一堵忠诚而警惕的墙,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精准地切断所有来自裴观野方向的窥探。
这种软刀子磨人般的无视,让裴观野胸口憋闷得快要炸裂。
一次午休,他独自在空旷的篮球场发泄般地运球,一个在临城相识的朋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裴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别告诉我你也跟那个韩聿一样,着了那冰山的道了?他是好看得没边儿,但也不至于让你这样吧?”
裴观野烦躁地扒了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语气硬邦邦地砸出三个字:“你不懂。”
“我是不懂,”朋友耸耸肩,压低声音,带着点规劝的意味,“但我看你是没戏。
韩聿从初中就跟在谢桉屁股后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都多少年了,谢桉不还是那样,对他跟对别人也没见多出几分热络。
你?刚转来,我看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隐秘的告诫,“而且我跟你说,靠近谢桉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就去年,有个叫贾文俊的老师,不知道怎么惹了谢桉,没两天就被韩聿弄得灰溜溜转学了。
韩聿在这片的名声,那可是实打实闯出来的。”
裴观野眉头骤然锁紧,本能地觉得事情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他印象中的谢桉,绝非会无故牵连他人之人。
他追问细节,朋友也只模糊记得,那位当时口碑极好的贾老师似乎还曾主动无偿给谢桉开过小灶,
但紧接着事情就急转直下,贾老师很快被调离,离开前似乎还对谢桉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学校里就开始流传是谢桉“恩将仇报”,连累了关心他的好老师。
“恩将仇报?”裴观野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顺手的。他绝不相信。
他立刻去深入调查。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远比他想象的更为龌龊不堪——那位道貌岸然的贾老师,根本就是个利用职务之便、专挑家境普通或性格内向的男学生下手的衣冠禽兽。
他惯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得手后利用学生的羞耻心和给予的封口费迫使对方沉默。
这次来到临城二中,贾文俊一眼便看中了谢桉,惊为天人。
尽管他通常避免对成绩优异的尖子生下手——
因为这类学生往往更敏感,学校和家庭也更为关注——
但谢桉的容貌气质让他实在难以按捺。
在几番试探,他觉得这少年“单纯可欺”,并在查明谢桉是孤儿、缺乏家庭庇护后,他自觉找到了完美的猎物。
终于,他找了个借口,在晚上以辅导功课为名将谢桉单独留在办公室,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锁上门,图谋不轨。
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韩聿如同暴怒的狮子般冲了进来,看到贾文俊正逼近谢桉,不由分说,挥拳便打。
那一次,韩聿几乎失控,若非闻讯赶来的保安拼命拉住,贾文俊恐怕真要被他活活打死在办公室里。
事后,韩聿顾及谢桉的名声,没有将贾文俊的真实丑行公之于众,独自揽下了殴打老师的罪名,
并借助韩家势力,强行将贾文俊逼出教育系统,让他再也无法担任教师。
贾文俊自知理亏,事情捅出去自己只会更惨,只得咬牙认下,夹着尾巴离开。
然而,他心有不甘,临走前故意散布模棱两可的谣言,误导众人以为是谢桉品行不端、挤走了他这位“尽心尽责”的好老师。
韩聿后来发现流言时本想彻底清算,却被谢桉拦住。
谢桉只淡淡说了一句“这样可以了”。对他而言,众人的远离正中下怀,乐得清静。
至于贾文俊,他自有打算,将来必会亲手了结这份仇怨。
而韩聿,心底亦盘踞着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他觉得,让那些不清不楚的流言似有若无地飘着,也未必是件坏事。
那些不明真相的远离和畏惧,无形中替他扫清了许多潜在的“麻烦”,减少了那些令他烦躁的、觊觎谢桉的目光。
谢桉的身边,因此而变得更加“干净”,能够靠近的、能够被谢桉容许停留在视线范围内的,似乎只剩下他了。
一种扭曲的安心感包裹了他。
他笃信自己的力量足以在临城这片地界护住谢桉周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闲言碎语,伤不到谢桉分毫,反而成了隔绝外界的屏障。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放任了那些流言的残留。
反正,他会保护好谢桉的。
而谢桉的身边,有他一个,就够了。
手握这些铁证,裴观野的眼底瞬间凝结成冰。
他没有选择声张,而是用更直接、更狠戾、也更有效的方式,将查到的所有确凿证据通过特殊渠道递了上去。
不过几日,那位早已离开学校、辗转于校外辅导机构的"贾老师",便被相关部门正式带走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过往的罪行终将水落石出,等待他的,是法律公正而严厉的审判,与注定漫长的铁窗生涯。
这一场迟到的正义,虽历经波折,终究没有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