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裴观野的胸口,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真的……到家了。”
他微微抬头,望进裴观野深邃的眼底,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个警察‘裴观野’,再特别,也只是一个遥远的轮廓。”
他的手指抚上对方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实实在在的裴观野。是我跨越了说不清的阻碍,拼了命也要回到身边的,唯一的理由。”
裴观野凝视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里面盛满的依赖与情感,终于将心底那点因“另一个自己”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别扭彻底驱散。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人重新用力搂进怀里,紧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将那最后的不安也碾碎在这个坚实温暖的拥抱里。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更深的怜惜与占有,“记住你的话。”
夜色如墨,寝殿内只余一盏宫灯摇曳。
裴观野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决堤洪水冲进脑海——刺骨的江水、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警服上冰凉的金属扣……还有谢桉那双盛满绝望与偏执的眼眸。
他想起来了。全部。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的今绥,在那个陌生的世界,竟数次……求死。
仅仅是想象谢桉独自站在江边的孤影,灭顶的恐慌就几乎要将他撕裂。
随之涌上的是滔天怒火——针对那个世界的自己。
何其愚蠢!他的今绥放下所有骄傲主动靠近,那个“裴观野”竟敢一次次推开?若那人此刻站在面前,他定要亲手打断那不知好歹的骨头!
更可笑的是,那人明明在意今绥在意得发狂,甚至笨拙地模仿起“叙之”的痕迹。活该!谁让你当初有眼无珠!
然而比愤怒更汹涌的,是荒谬至极的酸涩。他竟在吃自己的醋。
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那个身着警服的自己,如何在谢桉步步为营的牵引下,从最初的抗拒挣扎,到节节败退的妥协,最终彻底沉沦于那份危险的温柔。
那些亲密无间的细节,那些闻所未闻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旖旎“花样”……
或许是那个时空特有的表达,又或许是谢桉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试探,所给予的、近乎纵容的默许——
每一帧画面都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尖上,激起一阵阵灼痛难当的怒火。
那个“裴观野”凭什么?他凭什么能不费吹灰之力,就享受到今绥那样的纵容和……“服务”?
那些亲密,那些他听着都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细节,他的今绥,竟然都允了?
是,他与今绥也有过放纵的时刻,比如那次春日踏青,在草浪翻滚处,他的今绥难得主动,与他幕天席地……
但那是在经历了多少生死相依、多少刻骨铭心之后,是他用漫长的陪伴、无尽的付出,一点点换来的信任与爱意凝结成的果实。
这股无名火灼烧着五脏六腑,混杂着嫉妒、心疼与说不清的委屈,驱使着他猛地侧身,几乎是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道,
将熟睡的谢桉狠狠按进怀里,手臂如铁箍般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清瘦的骨骼揉碎,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个人的完全归属,才能驱散那些盘桓不去的、属于“别人”的记忆画面。
谢桉在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惊扰,发出一声模糊而不适的嘤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醋意和怒火冲昏头脑的裴观野。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力道可能会弄疼对方,甚至惊醒对方。
几乎是同一刻,那蛮横的力道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手臂的肌肉依旧紧绷着,却极其小心地调整了姿势,从“揉碎”般的禁锢,转变为一种更深沉、更小心翼翼的拥抱。
他将人更轻却也更密实地圈在怀中,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再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谢桉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调整后的安稳,不再挣扎,习惯性地在他怀里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恢复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全然信赖地沉入更深的梦境。
裴观野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他将脸深深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心安魂定的熟悉气息,试图用此刻的真实触感,覆盖掉脑海中那些刺目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亲密画面。
最终,所有翻腾的、激烈的情绪,都在谢桉全然依赖的睡颜和平稳的呼吸声中,
被强行抚平、压制,化作一声极沉、极缓,带着无尽复杂心绪的叹息,悄然消散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肌肤之间。
他认了。
无论哪个世界的“裴观野”,终究都逃不过名为谢桉的劫。而他自己,更是早已沉沦其中,甘之若素。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人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锁在自己的怀抱里,
用往后余生的每分每秒,去弥补那些他未曾参与、却让谢桉独自承受过的伤痛与孤寂,牢牢守住怀中这个,温热、鲜活、完完整整属于他的现在与未来。
他就这样,在一种混合着后怕、庆幸与无比坚定的复杂心绪中,维持着这个温柔而守护的姿势,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