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次卧,关上门,裴观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重重喘息。胸口堵得发慌,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灼烧着他的理智。
谢桉的承诺,像最甜的毒药。
他因为这份“承诺”而感到的安心,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自己在意那个送花的顾总吗?或许有一点。但自己在意得更深的,是谢桉那句“承诺”所指向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裴观野!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头。如果没有这张与“叙之”极其相似的脸,他和那个顾总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连让谢桉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只是个救过他命的陌生人。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容器,一个被期待着装载另一个灵魂的可怜复制品。
谢桉好转了,不再那么偏执了,可这“好转”却是建立在对他裴观野自身存在的彻底否定之上。
这比之前赤裸裸的囚禁,更让他感到窒息和……心痛。
他抬手捂住眼睛,低低咒骂了一声。
这该死的“裴叙之”!
这该死的笔记!
这该死的……让他陷入如此荒唐境地的命运!
而门外,谢桉看着被扔进垃圾桶的玫瑰,又看了看次卧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能感觉到裴观野刚才情绪的不对劲,那不仅仅是吃醋,似乎还有更深层的……痛苦?
他微微蹙眉,难道……记忆的恢复,带来了其他的困扰?
他走向次卧,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观野?你没事吧?”
门外谢桉带着担忧的询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裴观野内心翻涌的负面情绪。
“没事”
裴观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那一丝隐秘的不甘。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拉开门。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听不出丝毫破绽:
“真的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他不能让谢桉察觉任何异常,不能让对方看出这片刻的失态源于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
那个他正在竭力扮演,却又在心底深处隐隐抗拒、甚至嫉妒的幽灵。
他还不能露馅。
谢桉眼中的光芒,谢桉难得的温顺与依赖,甚至此刻门外那份清晰的担忧,都是基于对“叙之”正在回归的信念。
这信念如同精致的琉璃,美丽而脆弱,任何一点真实的“叙之”的介入,都可能将其击得粉碎。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时间,用这些偷来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温情作为养料,让谢桉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陪伴,
直到……直到谢桉的情感能够慢慢剥离“叙之”的影子,真正投射到他这个活生生的、名为“裴观野”的人身上。
他想要谢桉喜欢的,是现在这个会为他准备早餐、陪他散步、在夜里拥抱他、并且……渴望听到自己真实名字的“裴观野”,而不仅仅是一个承载着过往记忆的容器。
谢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似乎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裴观野掩饰得很好。
他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缕疑惑显然并未完全消散。
这件事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裴观野心中潜藏的不甘与占有欲。
他看着谢桉转身去书房的背影,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并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不管谢桉最初是因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不管那个“叙之”是谁,现在,在谢桉身边的人是他裴观野!
他绝不允许自己永远活在一个幽灵的阴影下。他要谢桉看到的、在意的、依赖的,是眼前的、真实的他,而不是那个靠他拙劣表演拼凑出来的虚假幻影。
他要一点点地,将那个“叙之”的痕迹从谢桉的生活中、甚至是从谢桉的心里,悄无声息地抹去。
他要谢桉活在和他的、真实的记忆里,而不是沉溺于那段虚无缥缈的过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上午十一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在空气中勾勒出清晰的光束。
裴观野利落地将最后一份结案报告归档,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哟,裴哥,最近下班都挺准时啊?”旁边工位的老王挤眉弄眼地调侃,“以前不都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吗?有情况?”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还没出外勤的同事闻言也看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善意的探究笑容。
裴观野脚步顿了顿,在同事们愈发好奇的目光中,他转过身,随意地靠在办公桌沿。
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耳根微微泛红。
“嗯,是有情况。”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谈恋爱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可以啊裴队!藏得够深!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把我们队里这棵铁树都给撬开花了?”
“就是!照片呢?快给我们看看!”
裴观野抬手,虚压了一下喧闹的气氛。等声音稍歇,他才开口,目光扫过一众好奇的脸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是姑娘。”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三个字:
“是男的。”
这话像按下了静音键,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里闪过惊讶,但更多的是理解和迅速消化后的好奇。毕竟共事这么久,裴观野的人品性格大家都信得过。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裴观野肩上:“行啊你!男的怎么了?对你好就行!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兄弟们见见?”
旁边一个年轻同事猛地想起什么:“裴哥,该不会就是之前老来队里找你,长得特好看但气场也挺强的那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