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在石枰对弈,输赢不重要,惟愿棋局间流淌的默契与偶尔故意的耍赖;
又或是并肩立于观景阁上,看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说些无关朝局、只关风月的闲话。
夜晚,红烛常燃,鲛绡帐内,是诉不尽的缠绵与爱意。
不同于初夜的郑重,之后的亲近更添了几分熟稔的放肆与慵懒的温存。
裴观野依旧强势,却也更懂得如何撩拨与延展那份极致的欢愉;
谢桉虽依旧含蓄,却也渐渐放开束缚,学会在情动时更坦诚地回应与索求。
这日午后,谢桉有些倦怠,靠在窗边软榻小憩。
裴观野处理完暗卫送来的密报回到室内,便见他已睡着。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温柔地洒落周身,勾勒出宁静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
许是梦中有所感应,他无意识地朝裴观野的方向侧了侧身,唇角微弯。
裴观野放轻脚步走近,在榻边坐下,静静凝视他的睡颜。
心中那片因权力算计而常年冰封的角落,此刻被难以言喻的暖意充盈。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谢桉额前一缕碎发,指尖流连过微温的肌肤。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雄图霸业,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人安稳沉睡的一个午后。
谢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裴观野心中一软,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睡吧,”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我在这儿。”
窗外桃花无声飘落,岁月静好,莫过如是。
裴观野就这般守着,直到夕阳西沉,给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谢桉眼睫微颤,缓缓醒来,对上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还早,”裴观野柔声道,伸手将他揽起,“饿不饿?晚膳应该备好了。”
谢桉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片刻后,轻声道:“观野。”
“嗯?”
“谢谢你。”谢桉抬眼看他,清澈的眼底映着夕阳余晖,也映着他的身影,“这几日,我很欢喜。”
裴观野心头一热,将他拥得更紧,千言万语在喉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承诺:“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来日方长,今绥。”
十日后,銮驾启程归都。特意绕道燕州时,正值暮春时节。
再临故地,谢桉伫立车辕久久凝望。
城墙上的战痕虽未尽数抹平,但新砌的青砖已连成坚固防线。
田野里禾苗青青,市集间人声渐稠,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正焕发出浴火重生的生机。
王府门前,孟夫人携谢景暄静候相迎。
她的目光掠过两人始终交握的双手,又在他们指间那对墨玉指环上停留片刻,眼底泛起欣慰的涟漪。
“回来了就好。”她轻轻握住谢桉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哽咽,
“见你寻得知心人,能与你并肩而立,知你冷暖,护你周全……我总算不负姐姐与王爷所托。”
这句承载着两代人期许的祝福,让谢桉眼眶微热。
更令人惊喜的是谢景暄。
十一年光阴与数次大战的淬炼,让当年需要庇护的稚子长成了英挺青年。
他身姿如松,眉宇间褪去青涩,沉淀下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指尖的薄茧昭示着从不懈怠的武艺修炼,言谈间显露的见识则见证着这些的勤学不辍。
“兄长,陛下。”他执礼时姿态从容,汇报起燕州军政要务条理分明,
“边关互市已重开三月,新练的骑兵营上月完成了漠北巡防。”
谢景暄目光坚毅,“这里是家,景暄定会守好这片土地。”
晚风拂过重修一新的燕州城楼,裴观野为谢桉系好披风,两人并肩而立,一如当年烽火中的每一个日夜。
“昔年在此立誓共守此城,”裴观野执起他的手,墨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如今山河为证,天下共鉴。谢今绥,得遇你,是我此生至幸。”
谢桉转首相望,城下万家灯火映在他清澈的眸中,与天际清辉交相辉映。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执手之人已在身侧,归处永驻心间。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