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谢桉冷静下令。
占据地利优势的影煞弓弩手立刻激发劲弩,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射向冲锋的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顿时人仰马翻,后续的骑兵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结枪阵!堵住缺口!”谢桉再次下令。
幸存的守军和试图冲进来的援军被影煞们用长枪和血肉之躯死死挡在谷口狭窄的区域,一时难以突破。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然而,野狼谷的火光就是最好的信号。远处,更多的火把光芒正在黑暗中汇聚,如同流动的星河,朝着这个方向涌来。更大的援军正在路上!
“赵统领!”谢桉朝着谷内火光冲天处高喊,“任务完成!撤!”
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并不算响亮,但一直留意着谷口动向的赵肃立刻听到了信号。
“撤!”赵肃毫不犹豫,打了个尖锐的呼哨。
五十名影煞立刻放弃继续纵火,如同潮水般向着谷口方向退却。
他们行动迅捷,即使在撤退中也保持着严密的队形,互相掩护,丝毫不给敌人追击的机会。
很快,赵肃一行人便与谢桉汇合。
“走!”谢桉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多的火把,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三百影煞毫不恋战,在谢桉和赵肃的带领下,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战场,沿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再次隐没于北方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是映红夜空的野狼谷火海,是敌军的混乱与怒吼。
而他们,带着初战告捷的凶戾与完成任务后的冰冷沉默,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
联络火螭军残部,以及最终的目的地,那座被围困的孤城邺都,坚定前行。
这场突袭,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围攻邺都敌军的身侧。
粮草被焚的消息,很快就会像瘟疫一样传遍围城大军,动摇其军心,而这,正是谢桉和燕州等待已久的一线生机!
野狼谷的冲天火光,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不仅灼伤了敌军后勤,更在漆黑的天幕上划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宣告——燕州,尚未屈服!
谢桉与赵肃率领三百影煞,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气,毫不停歇地撤离战场,依照地图指示,转向西北方向的落霞山。
那里,是楚沅情报中提到的,火螭军残部最后的藏身之所。
落霞山山势险峻,林深叶茂。
当谢桉一行人按照密信中的联络方式,发出特定的鸟鸣信号后,山林间沉寂了片刻,随即,数十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不同方向的岩石和树后现身,将他们隐隐包围。
这些人衣衫褴褛,甲胄残破,脸上带着长期风餐露宿的沧桑与疲惫,但眼神却如同未经打磨的钨钢,坚硬、警惕,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为首一人,年纪约莫四十,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颚,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目光如电,先是扫过赵肃等影煞身上明显不属于燕州军制式的装备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冷冽杀气,最后,才定格在虽然狼狈却难掩贵气的谢桉身上。
“来者何人?为何知晓我火螭军联络信号?”刀疤将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火螭军遭逢大败,主帅谢伯岳被困,世子下落不明,由不得他不小心。
谢桉上前一步,无视对方审视的目光,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燕王世子身份的蟠龙玉佩,以及父亲私下赐予、用以调动火螭军兵符的一半虎符。
“我乃燕王世子,谢桉。”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奉父王之命,特来联络诸位,共解邺都之围!”
看到玉佩和虎符,再听到“谢桉”之名,那刀疤将领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末将火螭军副统领,陈擎!参见世子!末将等……终于等到您了!”
他身后那数十名火螭军残兵也纷纷跪倒,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主心骨来了!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无根浮萍!
“陈将军请起,诸位请起!”谢桉连忙上前扶起陈擎,“如今形势危急,虚礼免了。野狼谷之火,想必诸位已经看到。”
陈擎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和振奋:
“看到了!烧得好!世子,您这一把火,可算是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如今围城的兔崽子们,怕是已经乱了阵脚!”
“乱,还不够。”谢桉目光锐利,“我们要让他们彻底崩盘!陈将军,如今落霞山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士气如何?”
陈擎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回世子,末将麾下,连同轻伤员,尚有能战者三百二十七人。
其余兄弟……或战死,或失散。士气……弟兄们心中都憋着一股火,就等着一个机会,跟那帮杂碎拼了!”
三百二十七,加上自己的三百影煞,共计六百余人。人数依旧远远少于围城的数万大军,但……足够了!
一支是复仇心切、熟悉地形的哀兵,一支是悍不畏死、擅长奇袭的利刃!
“好!”谢桉目光扫过陈擎和他身后那些眼神炽热的火螭军士兵,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如铁的赵肃及影煞,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陈将军,你立刻清点人马,准备足够的引火之物和滚木礌石。”
“赵统领,你的人,依旧是尖刀。”
他走到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旁,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划出邺都周边及野狼谷相对位置的简易地形图。
“野狼谷粮草被焚,敌军主力必会震动,甚至会分兵回援或加强其他粮道的守卫。同时,他们围困邺都近月,久攻不下,士气本就疲惫,此番后院起火,军心必然更加浮动。”
谢桉分析着,树枝点在邺都西南侧的一处山隘,
“这里是‘苍牙涧’,地势险要,是敌军从西面增援或撤退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目前包围圈相对突出、且因野狼谷之事可能出现防守疏漏的一环。”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交织的光芒:“我们不去硬碰硬攻打围城主营。我们要做的,是掐住他们的咽喉,让他们窒息!”
“陈将军,你率领火螭军的弟兄,埋伏在苍牙涧两侧的山林之中。多备引火之物,待敌军因粮草被焚,可能出现的调动混乱时,听我号令,封死涧口,断其退路与援军!”
“赵统领,你的影煞,随我直插苍牙涧后方,寻找敌军指挥中枢或辎重队伍,再次进行斩首或爆破袭击,将混乱彻底扩大!”
“我们要让外面的敌军以为邺都守军得到了大批援军,正在内外夹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让他们在恐慌中自乱阵脚!”
这个计划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他们要用这六百多人,去模拟出千军万马的声势,去攻击数万大军的软肋和心理防线!
陈擎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重创敌军、解围邺都的希望!
他抱拳怒吼:“末将遵命!火螭军上下,唯世子马首是瞻!必不负所托!”
赵肃依旧沉默,但看向谢桉的眼神中,那最初的纯粹听令之外,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
那是对一个合格指挥者,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魄力与谋略的认可。他抱拳,沉声道:“影煞,随时可战。”
“好!”谢桉掷下树枝,声音斩钉截铁,“即刻准备,拂晓前,兵发苍牙涧!此战,要让天下皆知,燕州——不可轻侮!”
夜色中,落霞山内,六百多名战士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磨砺着锋刃,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前那决定命运的一击。
而谢桉,站在他们中间,终于不再是孤身逃亡的世子,而是即将引领他们向死而生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