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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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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慢慢笑了笑,“也是你挑的时机不好,大热的天,没有人牙子在街头走,可谁知道这样的好运是不是只此一回呢?”

“说起来,爷还漏数了一样。”白玉堂慢悠悠又折回前面那话题,“像那些不机灵、样貌不好、前边捡剩卖不出去的,就弄断手脚,赶到街上乞讨,人家可不管你的伤好没好,是不是流脓腐烂,会不会招来蝇虫,只要你够惨,能讨到银钱就好。”

就像在闵秀秀跟前说话一样,不伪装出冷意,话尾勾着吴侬软语的影子,像与情人说话。

蒲草已半晌没觉得疼,可此刻她只觉得冷,从骨子里来,因他话里一字一句起,直到他最后说:“譬如闵稚,落在人牙子手里也只剩这一条活路了。”

又因为这一句崩溃得一塌糊涂。

蒲草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白玉堂漠然起身回头,展昭不知几时已睁开眼睛,正注视他,神情与目光格外认真。

白玉堂挑起道眉,“不是让你闭着眼么?”

展昭摇摇头,“喊得太惨,闭不住。”

白玉堂哼笑一声,也不在意,到茶几另一边坐下,闲闲说:“下边就劳烦兄长了。”

这是来前说好的,白玉堂先撬开她嘴,余下的展昭审出真相。

但目下看来白玉堂更像是替闵稚出气。

而且他这手段……

展昭想,这一套下来,十分像军中折磨人的法子。

蒲草正是非常警惕的时候,她泪眼朦胧地发现身旁换了个人,唯恐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让对方误会,惊怖得连连摇头叫:“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实际是蒲草一点动静也没有,在旁人看来她没有摇头,甚至连双唇也只是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展昭悄悄叹了口气,先起身出去招了个嬷嬷进来,顺道吩咐脸色没好到哪里去的卢文:“去找个女郎中。”

那两个婆子惨白着脸一个推搡另一个,都不肯自己来,展昭沉下脸皱眉,他这样子很凶,嬷嬷霎时连动也不敢了,卢文气道:“磨蹭什么!陈家的,你跟展大人进去!”

就只能出来一个嬷嬷六神无主地跟进来。

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先气势汹汹杀将上来,再一看清屋里情形,那婆子脚一软,险些摔下去。

早前还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如今都要不成人样了,身旁地上全是斑驳的血块——那是蒲草痛到极点时蹭上去的,她身上明显的出血只有那双裹在血淋淋衣袖下的手臂。

“大……大人是……是要……”嬷嬷怕得说话都不利索,战战兢兢地看展昭,余光一直在偷瞄那边坐在胡椅上的白玉堂,恨不能即刻插上翅逃出去。

大抵察觉到那婆子的目光,白玉堂斜挑眼眉朝她睨过来,嬷嬷喉咙里不受控地咕隆一声,像闷闷的惨叫。

好在跟前展昭还算和颜悦色,他道:“喂她喝口茶。”

不是帮着折磨人。

嬷嬷悬的那口气一松,软着脚急忙过去中央小桌上斟了杯茶,顾不上满地血没落脚的地方,她跪下来去扶蒲草,这一碰嬷嬷自己先一阵魂飞魄散。

虽然她亲眼看过也早有准备,仍然没想到手底下能软成这样。

软趴趴纸皮一样,上身略一起来,那双手就扭曲地滑下去,寻常人绝对折不成这样的角度!

嬷嬷越想越怕,一杯茶抖出来一半,发现后她生怕不够,又连忙将杯子搁在椅上,单手倒了茶出来继续喂。

之后在展昭示意下抚着蒲草靠起来,但蒲草身上不止脱力那样简单,自己坐不稳,总是朝下倒,嬷嬷苦不堪言,只好一直支着她。

郎中没有这么快来,展昭只能先凝着眉隔着一层血袖看蒲草的脉象,最好的现象泰半只有她没有性命之忧。

展昭就退后两步在椅上坐下来,“能不能说话?”

蒲草张了张嘴,刚出来一个嘶哑的音立即咳呛起来,眼泪跟着哗哗地流,拼命忍不住,只能硬撑着挤出一个确定的字。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喉咙已疼得不像样,全是她自己叫的,可她不敢说一个不字,她怕任何一个否定眼前这个人就会换成白玉堂。

展昭便点点头,他问:“你带走闵家姑娘是要害卢夫人?”

这是他与白玉堂能想出最合理解释,蒲草身为闵秀秀身边贴身侍候的丫鬟,一旦事发,旁人能想到的自然很多,她一个不由己的丫鬟何必要做这样的事,无非是主子授意。

闵秀秀不可能做这样的事,问题自然出在蒲草身上,若说之前还能侥幸以为蒲草只是拗不过闵稚才悄悄带出去却不慎跟丢,那从她回来起卢文说的那些话便能窥见蒲草绝非无心。

但蒲草费力地吐出一个“不”字。

她慢慢地用破败的嗓子道:“是奴婢……鬼迷心窍……”

说着眼泪便又汹汹地下来。

一旁的嬷嬷窥出端倪,突然出声道:“大人,这丫头刚随夫人来京那阵子,想爬老爷的床,”

她话还没完,后边一直没动静的白玉堂猛然喷出一口茶。

展昭也错愕地低头看向她。

当着别个面说自己家那点阴私嬷嬷有点别扭,但想到方才展昭的猜测,嬷嬷又觉得必得说出来——她唯恐蒲草想蒙混过去,敢朝着孩子下手,心肠得多歹毒。

那嬷嬷接着道:“夫人发现她心思后没让她得逞,还罚了她,不让她再近身伺候了,是不是因此怀恨在心?”

“不、不是……”蒲草恨自己不能说利索,连惊带怕地否认,展昭倒不以为这嬷嬷冤枉蒲草,只看方才院里场景便能知一二,卢文清过场,这时候还能留在这里,必得是能信任的人——没见早前一道进来的两个中不慎喷了一头血的那个已不见踪影?

也可能是吓出差错送下去了。

展昭神情一冷,径直看向蒲草,“果真如此?”

蒲草慌得汗都下来了,她否认又确认,最后哭着道:“跟……跟夫人真的没关系,是奴婢自己,夫人不许奴婢接近老爷后,闵老爷来了,奴婢就想着、想着……”

嬷嬷听着就觉得荒唐,下意识道:“你还想勾引舅老爷?!”

末了她一惊,连忙朝展昭欠身,嗫嚅道:“奴婢失仪。”

展昭抬了抬眼,“无妨。”

左右她们之间更熟悉。

嬷嬷听懂他话里含义,就朝蒲草问:“那你何必动闵姑娘?”

蒲草哭起来,“闵老爷要了奴婢就后悔了,不肯向夫人要我,晌午看见闵家姑娘偷偷出来,奴婢就昏了头。”

一时被恶意蒙蔽,就只想到闵盛如何待她,就要怎样地还回去,闵盛她是无从下手了,闵稚一个小孩子,浑身都是破绽。

是杀了闵稚解气也好还是别的什么,蒲草只想报仇。

蒲草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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