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低头看见门口摆着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码数正好是他的。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投影仪已经架好了,幕布放下来,墙上投着蓝色的待机画面。
“你坐,你坐,”庆泊屿把他按到沙发上,“想喝什么?水?可乐?茶?我买了果汁,你上次说喜欢喝的那个牌子。”
“都行,”阮宁说,“你别忙了。”
庆泊屿还是端了两杯果汁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你想看什么?喜剧?爱情?动作?”
阮宁想了想,说:“随便。”
“随便是什么?”庆泊屿笑着看他,“不能说随便,你要选一个。”
阮宁看着幕布上滚动的电影列表,忽然有一个名字映入眼帘。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部电影。他们以前看过的。在宜昌,在他家里,过年的时候。
“这个吧。”他说,声音很轻。
庆泊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点开了那部电影。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阮宁靠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片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庆泊屿。
“哥哥,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阮宁沉默了一秒,说:“看过。”
“跟谁看的?”
阮宁转头看他。庆泊屿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果汁,眼睛盯着幕布,表情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阮宁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跟一个很重要的人。”阮宁说。
庆泊屿没再问了。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阮宁感觉到庆泊屿的手悄悄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动,庆泊屿的手指慢慢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他们就这么握着手,安静地看着屏幕。幕布上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
阮宁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侧头看了一眼庆泊屿。庆泊屿盯着屏幕,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
“庆泊屿?”阮宁叫他。
庆泊屿没反应。
“庆泊屿?”阮宁又叫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庆泊屿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阮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场景,我好像见过。”
阮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坐在我左边,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
幕布上的光落在他脸上,阮宁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后来你爸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跟你说……”
“跟你说什么?”阮宁的声音也在发抖。
庆泊屿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说,‘这个小孩不错,对你是真心的。’”
“庆泊屿,”他哑着嗓子叫他。
庆泊屿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嘴角弯着。他伸手捧住阮宁的脸,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然后慢慢靠近。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
阮宁闭上眼睛。吻落下来的时候,他尝到了眼泪的咸味,分不清是谁的。庆泊屿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把他拉近,吻得用力又温柔,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找回什么。阮宁的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庆泊屿才慢慢退开。他的额头抵着阮宁的,呼吸还没平稳,眼睛红红的。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终于归位的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手还攥着庆泊屿的衣服,没有松开。
庆泊屿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泪意,带着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这两年空白终于被填满的笃定。
“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