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纽约下午四点,国内上午十点。
阮宁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江砚。这次接起来的时候,他听见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还有游戏音效。
“喂?”江砚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江砚你他妈往哪儿跑”。
阮宁愣了一下:“你在打游戏?”
“嗯。”江砚应了一声,键盘声没停,“边打边说。”
阮宁:“……”他靠在床头,等着那边说话。
键盘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江砚开口了:“庆泊屿他……失忆了。”
阮宁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失忆了?”
“嗯。”江砚说,“选择性失忆。”
阮宁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飘,“那他还记得我吗?”
江砚那边沉默了一下,键盘声停了。然后江砚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今天去医院,看见他兄弟了。陈勉,你记得吧?”
阮宁记得。那个开荧光绿迈凯伦、叫他“小阮同志”的人。
“他说,”江砚顿了顿,“庆泊屿不记得你了。”
阮宁没说话。
“什么都不记得。”江砚继续说,“你叫什么,长什么样,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阮宁还是没说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纽约的天空。下午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有几个孩子在楼下草坪上跑来跑去。
那些声音传不到他这里,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江砚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不记得你了,什么都不记得。
“阮宁?”江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阮宁回过神:“嗯,我在听。”
“你别哭。”江砚说。
阮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会哭的。”
“哎,”江砚忽然说,“过几天我没课,来纽约陪你。”
阮宁怔住了:“你不用——”
“反正我也没去过。”江砚打断他,“就当旅游了。迟煜说他也想来看看。”
阮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最后他只挤出一个字:“……好。”
“行了,我挂了。”江砚说,“游戏里的人在骂我。”
阮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
电话挂了。阮宁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阳光还是很好,孩子们还在跑。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记得我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
他把我忘了。那些日子,那些话,那些笑,他全都忘了。他叫过我哥哥,叫过我老婆,说过好喜欢我。现在全忘了。
阮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纽约的下午,阳光灿烂。
他想,这样也好,忘了也好。他不用疼了,也不用再想他了。
阮宁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说给谁听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忘了就忘了吧。”
阮宁不知道自己在那扇窗前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是Daniel的消息。
Daniel:你在哪儿?今天没来图书馆?
阮宁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他忘了。今天本来和Daniel约好了一起写作业的。
他打字:在家,有点不舒服。
Daniel秒回:生病了?
阮宁:没有,就是有点累。
Daniel:你等着。
阮宁愣了一下,正要问“等什么”,Daniel已经没回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阮宁去开门,Daniel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金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
“你——”阮宁愣住了。
Daniel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挤进门来:“披萨。你肯定没吃饭。”
阮宁低头看着那个袋子,没说话。
Daniel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