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庆学弟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而卫生间里,庆泊屿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脸颊。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忽视的失落。
他果然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个依赖的拥抱,不记得那些软弱的倾诉。
更不记得……那个轻如蝶翼、却在他心里烙下滚烫印记的触碰。
一切,都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荒唐又甜蜜的梦境。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也好。
至少,不用面对醒来后的尴尬。
至少,还能维持现在这样的……距离。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落落的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和价格不菲的简约餐具。
庆泊屿已经换回了平时那身冷色调的休闲装,神色如常地将煎好的培根和溏心蛋放在阮宁面前,又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牛奶。
一切举动都周到得体,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感。
阮宁有些拘谨地坐下,宿醉后的肠胃并不太欢迎油腻的食物,但他还是小口吃着,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庆泊屿。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那个……庆学弟,”阮宁终于忍不住,放下叉子,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诚的歉意,“昨天晚上……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问得有些艰难,脸颊微微泛红。尽管记忆缺失,但本能告诉他,在醉酒和临近发情期的双重作用下,自己的状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庆泊屿切培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刀叉与瓷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阮宁脸上,那眼神像深潭,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你只是喝多了,不太清醒。我接到你室友的电话,去接你,发现你发情期提前,帮你打了抑制剂,然后带你回来休息。仅此而已。”
他说得简明扼要,逻辑清晰,将一夜的惊心动魄、脆弱依赖、乃至那个意外的触碰,全部抹去,只剩下最干净、最符合“乐于助人学弟”身份的版本。
阮宁听着,心里的石头似乎落地了大半,但不知为何,又隐隐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庆泊屿的描述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有些刻意?
“真的……就这么简单?”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庆泊屿握着叉子的手上,那骨节分明的指节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不然呢?”庆泊屿反问,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学长希望发生什么?”
“不是不是!”阮宁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我就是……怕自己失态,让你见笑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他端起牛奶杯,郑重地道谢,试图用行动驱散那点莫名的尴尬和心虚。
庆泊屿看着他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耳尖和清澈见底、盛满感激的眼睛,心底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冷风灌得更满了一些。
他记得一切。
记得他蜷缩时单薄的肩线,记得他眼泪将落未落时睫毛的颤抖,记得他嘴唇柔软干燥的触感,记得他无意识蹭着自己颈窝时依赖的鼻音。
可这些,在眼前这个人清醒的世界里,从未发生过。
“不用谢。”庆泊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应该的。”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庆泊屿开车送阮宁回学校。
一路上,阮宁似乎为了弥补“失忆”带来的隔阂,变得比平时更活泼一些,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赛后王教授的夸奖,说着室友们可能在怎么八卦他夜不归宿,说着下次一定要好好回请庆泊屿。
庆泊屿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他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阮宁宿舍楼下。
“到了。”庆泊屿停稳车,解开安全带。
“啊,好。”阮宁也连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却又在踏出去一只脚时顿住,回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很认真地说:“庆学弟,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感谢。也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他的眼神真诚而明亮,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
庆泊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迎上他的目光,几秒后,才缓缓点了下头:“好。”
看着阮宁脚步轻快地跑进宿舍楼的背影,庆泊屿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早已没有任何痕迹。
可记忆里的触感,却鲜明如昨。
一场只有他记得的亲密,一次对方毫无所觉的触碰。
这算什么呢?
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宿舍区。后视镜里,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远。
或许,这就像一场他独自观看的、关于阮宁的私密电影。电影里有他不为人知的脆弱,有昙花一现的亲近。
但电影散场,观众离席,只剩下他,还困在那个昏暗的镜头里,反复品味着那一帧帧无法与人言说的画面。
而主角本人,早已转身,走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阳光明媚的下一幕。
庆泊屿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将那些翻腾的思绪暂时抛在身后。
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世界,却因为一份独属于他的记忆,而落下了一片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无声的阴霾。
那句话,终究没有问出口。
或者说,问出口了,却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响。
这大概就是,偷偷动了心的人,所要承受的,第一份无处安放的酸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