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浑身冒冷气的时候,沈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眼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庆泊屿僵立在过道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个装着咖啡的纸袋,沈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甚至还冲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们多默契。
庆泊屿下颌线绷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将纸袋“咚”一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那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氛围。
“学长,咖啡。”他言简意赅,目光掠过沈亦还撑在桌上的手,冷得能掉冰渣。
阮宁回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来啦,还带了咖啡?谢谢!”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拿那杯三分糖拿铁,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庆泊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庆泊屿手指微微一颤。
沈亦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姿态优雅地拿过一杯美式,笑道:“庆同学真周到。不过我和表哥刚讨论得太投入,都没注意时间。”他特意加重了“表哥”和“投入”两个词。
庆泊屿没接话,自顾自拉开阮宁对面的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始吧。我需要了解你们作品《城市声影》的核心创作逻辑和前期调研过程。”
他的目光刻意避开阮宁,直直看向沈亦,带着审视和评估,完全是一个严谨的评委助理该有的态度。
阮宁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他看看一脸冷淡严肃的庆泊屿,又看看笑容无懈可击却眼底藏着锋芒的沈亦,心里冒出几个问号。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之前沈亦提起庆泊屿时,语气似乎就有些微妙。而现在庆泊屿对沈亦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来形容。
他想起贴吧的误会,想起庆泊屿最近的若即若离,又想起沈亦这次回来后某些过于亲昵的举动……一个模糊的猜想在阮宁脑中渐渐成型。
不会吧?
他看了看庆泊屿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沈亦看似温和实则不退让的眼神,忽然觉得这场“官方”的作品讨论会,可能会变得非常有趣。
“咳,”阮宁清了清嗓子,决定先推进正事,“我们的核心是想通过城市里容易被忽略的声音碎片,比如凌晨环卫工人的扫帚声、旧式电话亭偶尔响起的铃声、巷子深处修鞋老师傅的敲打声……来拼贴出城市背后的记忆和情感脉络……”
他一边说,一边将构思草稿和初期录音样本调出来。
庆泊屿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尖锐而专业的问题,不仅针对作品构思,甚至细化到了某个音轨的处理方式、某段采访的提问角度。
他的问题精准而深刻,显示出他绝非泛泛了解,而是做了充足的功课。
沈亦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随着讨论深入,庆泊屿在某些技术细节和传播逻辑上的见解,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个大一的新生,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阮宁夹在中间,看着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虽然客气,但字句都藏着机锋,仿佛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学术辩论。
他心里的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一种微妙又好笑的情绪升腾起来。
原来,被争夺是这种感觉?
他偷偷看了一眼庆泊屿。
对方正紧蹙眉头审视着一段音频波形图,侧脸线条冷硬,但握着笔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又看了一眼沈亦。
表弟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也有些发紧。
阮宁低下头,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看来,他的小学弟,和他这个一起长大的表弟之间,这场战争已经打响了。
而作为战场中心的人,他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讨论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沈亦起身,风度翩翩地对阮宁说:“表哥,晚上家里聚餐,舅舅让我提醒你别忘了。”
他特意看了庆泊屿一眼,才告辞离开。
庆泊屿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和电脑,周身气压依旧很低。
阮宁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看向对面那个浑身写满“我不高兴”但就是不说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庆学弟,”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能帮我去四楼社科区找一本参考书吗?王教授推荐的,我忘了具体书架号。”
庆泊屿抬头,对上阮宁清澈的眼睛,顿了一下,点头:“书名?”
“《城市的记忆与声音建构》。”阮宁报出一个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书名。
庆泊屿不疑有他,起身走向楼梯。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阮宁迅速将两人的东西归拢到座位上占住位置,然后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四楼社科区因为存放大量旧书,灯光比楼下昏暗,书架排列也更加密集,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此时正值午后,几乎没什么人。
庆泊屿按照模糊的记忆在几个可能的分区寻找,刚刚走到两排高大书架形成的狭窄过道深处,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熟悉的、甜丝丝的蜜桃香气便笼罩了他。
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了他身侧的书架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庆泊屿身体一僵,倏然转身。
阮宁不知何时贴得极近,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按在他另一侧的书架上,将他困在了书架和自己之间。
他微微仰着脸,奶茶棕的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点点狡黠。
“庆学弟,”他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拂过庆泊屿的唇畔,带着拿铁淡淡的甜香,“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