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说,“如果我知道知泉在这条枝杈的原定死亡方式,就能预判修正力会用什么方式来‘替补’?”
“是的。”渊合上笔记本,“但问题是,你往往不知道原定死亡方式。你只能从闪回和梦境里推测。比如你最近看到的溺水、坠楼、疾病——这些可能就是其他枝杈里发生过的。而在这条枝杈,原定的可能是其中一种,也可能都不是。”
“那我该怎么办?”
“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好是继续记录和观察。”渊说,“还有,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变化。记忆溢出的加剧,往往伴随着非人化的加速。”
夜伊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我的额头……”他开口。
“我看见了。”渊说,“角在生长。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长。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
“说明你的轮回者力量在增强。”渊说,“等角完全长出来,你就能更清晰地感知时空流,甚至主动‘看见’其他枝杈。但这也意味着,你离完全非人化更近了。”
夜伊放下手:“那我要怎么控制?”
“控制不了。”渊说,“这是代价,是轮回的必然结果。你只能延缓,不能阻止。”
“我还有多少时间?”夜伊问。
“不知道。”渊说,“每个人的速度不一样。快的几个月,慢的几年。但你现在才第一次轮回,应该还有时间。”
“足够我救他吗?”
渊看着他,没说话。
“足够我救他吗?”夜伊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渊最后说,“但我会帮你。尽我所能。”
夜伊点点头。他拿起书包,站起来:“那我走了。”
“夜伊。”渊叫住他。
夜伊回头。
“那个雨中的背影,”渊说,“是失败的我。但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所以,在救他的同时,也别忘了救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伊没说话。他转身,走出阅览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回放着渊的话。
“在救他的同时,也别忘了救自己。”
怎么救?当他的灵魂在裂缝,当他的身体在异变,当他的未来在慢慢消失——他怎么救自己?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有点暗了。西边的天空还有一点晚霞的余晖,橘红色的,很美。夜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是知泉发来的消息:
【泉:明天带我妈做的便当给你,改善伙食。】
他回复:
【Night:好。】
收起手机时,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开始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在城市的光污染里,它们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就像希望一样。
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夜伊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灯光很亮,把夜晚照得像白天。
公交车到站了,夜伊下车。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知泉。
“你怎么在这儿?”夜伊走过去。
“我妈让我来给你送东西。”知泉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明天要带的便当,怕我忘了,非要我现在送来。”
夜伊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谢谢。”
“客气什么。”知泉搓搓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就几步路。”
“我送你。”
“行吧。”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走到站台时还没有车来。
夜伊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然后从后方抱住了他。
知泉突然被抱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只问:“怎么了?”
“没什么。”夜伊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就是想抱抱你,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突然这么煽情。”知泉转过身回抱了夜伊,拍了拍他的背,“我不太习惯。”
两人没抱多久站台就来人了,刚好车也到了。夜伊松手,示意他上车。知泉也松手,跳上了车。
“明天见。”知泉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