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知泉兴奋地碰了碰夜伊的胳膊，仰头看向天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嘭嘭作响，五彩斑斓，形态各异。绚丽的色彩在深蓝的画布上尽情泼洒，又转瞬即逝，留下漫天闪烁的光点。

夜伊仰着头，看着这短暂而极致的美丽。烟花的爆炸声在耳边回荡，光芒在他镜片和眼眸中明明灭灭。

在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升空，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的瞬间，夜伊忽然心念一动。

他侧过头，看向正全神贯注望着天空的知泉。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将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张开的嘴唇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彩。眼里此刻映满了璀璨的花火。

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夜伊微微倾身，快速地、轻轻地，在知泉温热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触感一瞬即离，如同蝴蝶点水。

知泉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地转过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天空中的烟花还在不断炸响，五彩的光芒在他脸上变幻，却掩盖不住那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耳根、再到整张脸的热度。

“你…”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气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完全懵了。

夜伊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自己也有些耳热，但看着知泉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那点羞赧反而被一种柔软的笑意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

知泉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夜伊被烟花光芒勾勒出的脸。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夜伊的手腕。

“你…你刚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语无伦次。

夜伊任由他抓着，看着天空，只是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知泉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心跳声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夜伊的胸膛，与烟花的轰鸣共振。

“夜伊…”他把脸埋在夜伊的颈窝，闷闷地、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手臂收得更紧，也在他脸上偷偷回亲了一口。

夜伊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周围喧嚣依旧，烟花在头顶绚烂绽放，又归于沉寂。

然而，就在这充满甜蜜与悸动的时刻，无人察觉的暗处，一双冰冷的眼眸，正透过喧嚣的人群和迷离的夜色，静静地注视着相拥的两人。

他站在更远处的河堤阴影里，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眼里映着远处的烟花光芒。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绚烂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阴影中的身影动了一下。极其复杂的情绪穿过他早已被认为冰封的心脏。

痛吗？好像有一点。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他见过太多次了。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节点，以不同的方式…失去。有时候是他失去夜伊，有时候…是夜伊失去“他”。眼前的这一幕，不过是无数悲剧剧本中，偶尔出现的、短暂而珍贵的温情片段。

他记得这个节点。如果没记错…如果他记忆中那数千次相似的世界线走向依旧准确的话，距离那场无法避免的意外，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他的目光落在夜伊身上。这个夜伊，眼神还不是疲惫冰冷，眼里还有光，还会因为一个亲吻而耳根泛红，还会对未来抱有简单而温暖的期待。

他看着夜伊微微回抱住那个“知泉”，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过于激动的大型犬。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和珍视。

“真是…傻气。”阴影中的低语。

他并没有感到嫉妒。嫉妒这种情绪，在经历了足够多的失去和绝望之后，早就被磨平了，此时只剩怜悯。他怜悯这个尚且懵懂、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夜伊，也怜悯那个沉浸在短暂幸福中的“自己”。

他来到这里，并非为了干涉。他只是习惯了守望。习惯在每一个重要的节点，确认“他”和“夜伊”的存在与状态。

看到夜伊脸上那真实而柔软的笑意，他心头那点因为预知结局而产生的沉重感，也稍微减轻了一点点。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他并不想破坏这份快乐。哪怕这份快乐，不属于他，和另一个尚且完整的夜伊。他有点不忍心看到这份快乐被粉碎。虽然他知道，那几乎是必然。

烟花表演进入了尾声，最后的几发巨型烟花接连升空，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归于沉寂，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味和人群意犹未尽的喧哗。

观景台上，那对相拥的少年也终于稍稍分开了些，但手还牵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笑意。

阴影中的身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夜伊，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危机如同潜藏在温暖水流下的暗礁，尚未显露锋芒。而来自0069号世界线的注视，带着无人能解的复杂心绪，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