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葬礼还有许多旧友出现,曾经意气风发的大明星,早就是坐在轮椅上靠伴侣扶持的皓首苍颜,美丽明艳的大画家,也和自己的养兄白首同归,那位偏矮的老人,听说是束鹤轩志趣相投的心腹,为他披上围巾的年轻一些的中年人,是云苞朱颜鹤发的好友。
他们献上洁白的玫瑰,在芯片位置对应的棺木上落下忠诚的吻。
葬礼上,大家流泪缅怀。
有人说芯片已死,数据没有办法和灵魂同步,因为数据没有灵魂。
有人说不一定呢,数据的生命是永生,永生比灵魂更加记得。
谁能明白生命会如何发展,但只知道,生命永不停止。
*
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又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世界。
巨大的翠绿榕树间,中学的少年们嬉笑着从校门口走出来。
期中考刚过,有的家属翘首以盼,有的父母冲上去拥抱他们。
热烈的交谈声,欢笑声,中学生在父母怀里变成了无忧无虑的孩子。
轿车声,书包声,食物香喷喷的气息,阳光的气息,让这张生活画卷变得十足动人。
一道轻细的学生声音:“柏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关柏轮和面色搞怪的朋友打完招呼,转回来说:“没有啊?”
有学生扑到父母身上,大声欢道:“妈!”
那声音让最先开始的学生捂住耳朵,脚步也暂停住了。
关柏轮说:“不是,你又耳鸣啦?你真的没问题吧?”
那学生摇摇头,背脊更加弯曲了,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低声说:“我没事。”
关柏轮的脸色变得很怪异。
他的朋友都在笑他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孤僻的人当同桌,这个同桌也是老师塞给他的,因为没人愿意和他来往,听说他是孤儿,很不擅长跟人说话,自己觉得他很可怜,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偶然发现他这个同桌乱七八糟的头发下面是一张非常好看的面容,像是被人忽视了的璞玉,关柏轮觉得非常动心。
但是现在,面对他这个同桌时不时的怪言怪语,耳鸣,耳朵疼,害怕人群,和那上不了台面、可怜巴巴的勾背,懦弱的脾气,同学的嘲笑,关柏轮开始觉得厌烦了。
真丢脸,或许本不应该和他来往。
关柏轮自顾自的走了。
那孤僻的少年,在发现关柏轮把他撇下后,眼底也没有多少沮丧,只是瘦弱的身体更加弯曲了一点。
他习惯了孤僻,也习惯了大家不理他。
可是在经过商店巨大的玻璃墙时,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跟他讲话,他一拔腿跑到马路边。
马路对面,浅绿色的玻璃墙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破旧的校服像是风中有些残破的落叶。
家长和学生一拨一拨地从他身边走过,红色的冰糖葫芦透出闪亮亮的光芒。
飘香的饭馆,成盒的水果甜香,小孩子手上的膨化零食,小孩子说:“再让我吃一口,不然吃不完你爹发现了要打你。”
所有人都有目的的归去,连他也是有一个七平方米的救济房间的,但他就是固执地站在那里。
他明显地感觉到有人在跟他说话,而且那气息是那么的熟悉。
颤动得,连一点点可能性都不愿意放过。
漫长的等待后,他的脑海中终于出现了一点雪花般的白噪音,信号艰难连接,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上线了。
他脑袋一声嗡鸣,那声音的出现,像是给他暗黑的生活撕开一道耀眼的口子。
伴随着期待,脑海里那个少年是这样和他说话的:
“你好,我是回溯系统001,我叫周行止,故事编号z001的云苞,很高兴和你再见,以后任务的每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
听着那奇异设定的云苞,忍不住笑着,眼泪却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偏头碰触自己的耳垂,像是碰触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宝物。
在很久以前,还没进入数字生命成为芯片的那时候,云苞也只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一个少年。
生命是延续的,未来湮灭了,但是曾经诞生了。
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但这一次,他的爱人用他出现过的方式来到他的身边。
一切都会改变,只有爱永恒不变。
世界回到起点。
束鹤轩永远爱着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