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不对,缙云当即扶住了她,“你……”
话音未竟,却见左泠舟踉跄跪倒在地。
她单手死死抵住心口,指节用力地攥着衣领而泛起青白,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泪水如决堤之潮般止不住地汹涌而落,似她心头那股无处可诉的痛楚,正悄无声息地侵袭她全身。
“……商……景辞。”她红着眼,颤声低唤。
听到她唤出了商景辞的名字后,缙云浑身都僵了一下,心头忽地涌上了一股隐痛。
“我说我为何没能感知到我的执砚,原来……是因为神君啊……”
空灵的嗓音自虚空浮起,从四周传来,不断地在他们耳边回荡。
“商景辞,你到底,要干什么……”左泠舟踉跄起身,双眼通红,面上挂满泪痕,可她自己却不知为何会哭,但绝不是因为商景辞。
“……”
四野忽地幽寂,她目光流转,不知商景辞人在何处,可她问出这番话后,却听到商景辞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
“执砚……你只是忘了我罢,如今我已寻得你所在,待往事重现心头那日,你自会明白我这般苦心孤诣,是为了什么。”商景辞声音温润如初,字字皆如暖玉生烟。
“你说得对……但那已是前世的我。你这般执着,这般的一如当年,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会踏过黄泉渡过忘川,为何我会选择入轮回也要忘尽前缘。你说你等了我六百年,或是当初我允诺你什么,那亦是前世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倘若你我二人之间从来都是缘薄分浅,你又何必这般煞费苦心,就为了让我想起这一切,与你再续前缘?”左泠舟压住了内心的痛楚,对着这无边无际的雪白之境,一字一句,寒冷如铁。
“但你我早已隔世,你守的,也只是一缕旧影。”
话音低回,恍如寒涧凝爽。
“隔世?呵——”
商景辞低低一声,非但没有因她这话感到恼怒,反而还继续轻声细语道来真相,“你我之间,可不曾隔世。”
此话一出,左泠舟愕然,一旁缙云亦是眉峰紧锁。
“你说得对,若你我之间缘薄分浅,你才会踏黄泉渡忘川,把我们之间忘得彻底。不过执砚,你我姻缘,可是天定……拆不散,剪不掉。”他语音渐低,却字字如针,深彻地刺入他们二人脑海中,“所以,你未曾轮回,未曾踏过那黄泉,亦未曾渡过那忘川,你是你,我亦是我,你我之间,姻缘天定。”
闻言,缙云骤然垂眸,目光惊愕地望向眼前人。
左泠舟,活了六百年?
不待二人多加思索,那清寂的嗓音再度落下,“既然神君亦在,不若,一同回去,再替我二人做个见证。”
话音落下,一道刺眼的赤色流光刹那撕裂这素白之境,挟着一阵狂风灼目而来。
“不好!神君,我们需快些出去。”左泠舟转身拉住了缙云的手,却在抬眸对视的刹那怔立当场。
只见缙云目光地的看着她,声话音低沉,“你的梦,你想出去,便可出去。可若不想,你我,都出不去。”
他望着四周被赤光翻覆,又道,“左泠舟想要出去,可左鄞,却犹豫了。”
话落,二人衣袂翻飞,周身之地皆被染成赤色,而在红光深处,六百年间的山河易脉,王朝倾覆逐一翻度,且似有旧日画卷徐徐展开……
建昭三年昭节,临郡太守之女左鄞,束发绾冠在酒肆捕捉逃犯被其兄长认出,为逃避家中责罚,偷溜进临海码头停泊中的商船,却误撞有伤之人,那人一怒之下,带伤持剑誓要砍她,她因习武得力巧而避之,却用力过猛,致其人昏迷不醒。
那夜,她将人带到客栈,请来医师为他治伤后回家中领罚。
那人醒后,看到了她留下的字条,“无意中伤,实非本意,还望海涵,有缘再见,定呈礼赔罪——空桑执砚。”
“空桑执砚……”他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想着,若再见定杀了他。
然而半月后,他再次与她相遇,然而擦肩而过时她却未曾认出他,可他却先认出了她别在腰间的玉坠。
“空桑执砚,原来是个女子。”
“在下,商景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