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莫说是左泠舟,就连缙云也微怔了一下,右手无意地握紧成拳。
“夫人?”垠秋皱眉,愕然地看着商景辞,“她……她是你轮回了六百年的……结发妻子?”
就跟殷意一样?
只见商景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床沿,凝视着左泠舟。
他直接无视了左泠舟那诧异地目光和那排斥的神情,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碎发,声线温润柔和,如春水般渐渐漫入耳畔,“我清楚,你不记得我,所以我方才说的这一切,你也想知道为何。我死后在奈何桥边等了你一百年,却始终等不到你。所以……我来到了凡间,我一直都在找你,我以为你是恨我当时没有如约而至,所以你死后连魂都不想再见到我……”
话音渐低,他眸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浸满了遗憾与不甘。
“直到后来我才知晓……原来你在与我相见之前,便已离世。你竟然……早已不在人间。”
“你居然……已经死了。”话落,他眉间骤然锁满痛楚,眼底浮起一片湿润,泪水悄然滑落,划过颤抖的脸颊。
听到这话,缙云便觉得不对劲,开口问道,“你竟然能接触到地府的生死簿?你到底是何人……应该说,你到底是哪只鬼。”
只听得商景辞轻轻一笑,头也没抬的应道,“若是你神元齐聚,约莫到了楼下便能看穿我这微末伎俩。只可惜,你就剩这缕连魂都不算的残元。我?我哪只鬼都不算,就是只无能的小鬼。”
缙云冷哼一声,道,“小鬼?能够不过奈何桥,不喝孟婆汤,还能反看生死簿的小鬼?本君倒还是头一回见。”
鬼打神,如何打?神打回,却易如反掌。
可,商景辞却不接他的话,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是那个邓从景,他是跳河死的,死后执念过重,地府阴司不收,魂魄无处藏身,于是来到我这儿。我念他寻妻心切,更同情他与我遭遇相似,所以我助他,让他的魂能寻得他的妻子,但条件是他得留一部分魂体给我炼香。”
“他答应了。所以,他是自愿的,你们也不必再寻他,他魂魄受伤,如今,应以湮灭于世。至少,他也找到过他的妻子了。”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所以……三位可以离开了。”
垠秋站起身来,直言道,“你把她放了,我们直接走,你爱炼香炼香,爱放蛊放蛊,都与我们无关……”
“可她与我有关。”商景辞轻声道,“说到底,最没资格带走她的,是你们。”
“狂妄!”涟早看他不顺眼了,直接拔出背后双刃往商景辞砍去。
然而,只听得‘哐’一声。
一道结界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涟的双剑直接被这道坚固的结界给反弹出去,他整个人也险些被击飞下楼,幸得缙云及时稳住了他。
这一击落下,商景辞猛地回头——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眸在刹那间翻涌而出一整片猩红。
他忽地朝他们嘶吼,声音似从喉间撕裂,“识相的,赶紧滚!”
话音未落,整栋楼都因他的声音而颤动。这声音似裹着万钧内力,就如同那被九天惊雷撕开的巨山落石,猝然在所有人的耳膜中砸落后炸开。
这般异常的阵仗,直令缙云杀心骤起。他眸光一寒,袖手轻拂之际,左泠舟鬓间的那支玉簪竟穿透结界,疾速地飞到了他掌心。
琉璃剑应念化形,寒光流溢。他纵身而起,挥剑直劈结界——
顷刻间,两道磅礴灵力悍然相撞,光芒迸溅,气浪翻腾。
商景辞看出了缙云的杀心,却仍神色不动。他这个结界,不是一般人能破的,更何况缙云如今神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