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垠秋不想理他，只蜷缩得更紧了。

涟坐在她身边，“泠舟醒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有那条鱼在，我还担心什么。”

“还你担心什么，这一路上最担心泠舟的人就是你了，你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我嘴硬心软，难道你就不是？”垠秋话音未落，火红的狐尾一扫，原地便不见那毛色光亮的小狐狸，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冷若冰霜的红衣美人。她乌黑的长发未绾未系，泼墨般流泻身后，唯有那双未能收起的狐耳，为其平添几分妖异。

她挺直而坐，左脚曲起，右脚随意伸长，一副慵懒随性的姿态，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势。

“你这几日挂念着你师父，夜里偷摸地拭泪，却还要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你的嘴岂不是比我这狐狸嘴还要硬。”垠秋瞥了他一眼。

这话一出也是点到了涟深藏在心中的痛楚，他微微垂下头来，不自觉地扣着弄着自己的手指。

夜风带着凉意，轻轻地拂过他的发梢，携这他心中无尽的思念，带来了一丝只属于他的哀痛。

垠秋不善言辞，但是她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所以我就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她看着涟，抿了抿嘴，沉声对他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只见涟摇摇头，“你只是想让我直面我师父的死讯，也是为了我好。”

他抬头，目光凝视着黑夜中那通明亮的弦月，开口道，“当初师父失踪之前，警告我不许我出山，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得待在道观里，不许离开。可在师父失踪之后，我还是决定下山寻找我师父，我找了师父找了两年，都没有消息，我安慰我自己，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至少没打听到任何坏消息。直到我遇到了泠舟和神君，还有你。”

涟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开始有些哽咽，“我一直都相信命运，可我也相信因果轮回，师父曾经跟我说过我命中注定有一大劫，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所以我打小就住在道观里，没有出过山。但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命里劫难怎么也躲不过去，可若是有人借了命给我，是不是意味着会有人替我挡了这一劫难。”

听到这话，垠秋也反应过来了，那苍五昂口中的炎项，涟的师父，出山，替涟挡了劫难？所以涟到现在还活着。

“这就是，你没有名字的缘故？”垠秋问道。

涟点头，“我没有名字，我师父也没有给我起名字，他老人家从小就骗我说只要是没有名字的人就入不了阎罗王的生死簿，无常大人就找不到我。我出山之后慢慢想通了师父跟我说的话，可我不想相信，所以我给我自己取名，没有姓，只有一个涟字，我想要我一捉妖，我师父就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我在湖面扔下一块石头荡起涟漪一样……”

“可是我忘了，涟漪……消失得很快……”

涟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哽咽。

他在憋着心里的痛苦，不想展露出来，可那不听话的泪水却如断线珍珠般带着那月光无声滴落。

垠秋也叹了口气，抬手在他后背顺了顺。

忽然间，一缕熟悉的幽香悄然沁入鼻尖，她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双竖瞳，倏然朝前望去。狐耳轻颤间，一道低得几乎散在风中的男子嗓音悠悠传来。

“是哀怨的气息……可惜啊，竟是个道士……”

话音入耳，垠秋猛地起身，竖瞳紧紧锁向前方。涟被她的动作惊动，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茫然地望着她。

那声音顿了一下，继而又轻飘飘递来一句。

“哦？……你这小狐狸竟能听见我的声音？正好，我缺几身好衣裳去见我的执砚。若想寻我，便带着那鲛人一同来吧——我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