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凝姿那番话让左泠舟诧异且起了疑心,不能赤升卿刚与她提及乌有村人牙子一事便就真的遇上了吧?
于是趁机覆上她的手想要探一探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凝姿的怨气极大,灵珠就如那干涸之地遇逢天降甘露,刹那间,灵珠不仅让左泠舟看到了她死前过往更无意间吸纳了这酒楼的一些邪气。
左泠舟颤颤巍巍的将手收了起来,眼里充斥着怜悯和不知所措。
凝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问道,“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左泠舟摇头,缓了缓神,开口问道,“所以,楼下的那些……娘子们,都是被人牙子绑来含冤而死的冤魂吗?”
凝姿低眉不语,只轻叹口气,道,“一些是,有一些是在这方圆百里无处藏身的孤魂野鬼,我见可怜便收留了她们。”
“那你呢,这酒楼,你是如何建起来的?”左泠舟紧盯着她,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凝姿一事,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不经意地握紧了拳头,“为何不去往地府投胎,而是躲藏在此当个孤魂野鬼。”
“我被人牙子贩卖过来失了性命,但我保住了我的清白,却没能保住对邓郎的承诺,我因此不想离去,也不想投胎转世。”凝姿蹙着眉,语气里充满了悲恸与伤怀,她的不甘让她的魂魄留存于世,而怨念让她成了野鬼。
“邓郎?”左泠舟疑惑。
“邓郎是我的意中人,也是我被卖过来前的未婚夫,他早已来我家中提亲,我阿爹阿娘亦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婚事,可……”凝姿哽咽。
她浑身散发着阴气,冷意越加沉重便说明她心中怨恨越大,就连融合了鲛人内丹的左泠舟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死后,在这山中游荡,因寿元未到,地府不愿收我,可这山中冤魂又何止我一人,我怨恨这陆二郎,我想要杀了他,但它们告诉我,我一孤魂野鬼是不能对凡人下手的,否则便是魂飞魄散,不复重生,所以我想尽办法我也不能为我自己报仇。”凝姿语气极轻,像是在重复着一段无可奈何。
“我也心念爹娘,亦心念邓郎,可爹娘不知我死去,家中无我牌位,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游荡许久,无意中发现有的冤魂会吸取过路人的精气以作滋养,所以我借助了乌有村的阴气修筑了这一酒楼……
也正如姑娘所见,这里只有心术不正之人才会被引进来,而姑娘和姑娘的朋友却非如此,那位被鬼遮眼的公子也只是我酒楼中姑娘贪玩才引得你们进来,我作为楼主自然护你们无恙。”
凝姿淡然自若,真如宁静水面,句句波澜不惊。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是何人助你修筑这酒楼。”左泠舟瞳孔微缩,声音沉冷。
“什么?”凝姿诧异地对上她的目光。
“你死了七十年,这七十年间你怨气极重,但也不至于强大到以魂筑楼,毕竟你方才说,在山中游荡的不止你一人。”左泠舟站起身来,慢慢围绕着她,目光也紧紧地凝视着她,语气很是冷肃,“凝姿姑娘,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乌有村的人确实该死,你身为鬼魂无法报仇,怨气加重亦是自然,若是我,我定也要手撕仇人报仇雪恨,可……我亦不希望你是助纣为虐的一方。”
话落,她站在凝姿身后,双手覆上凝姿的双肩,神情复杂。
“助纣为虐?”凝姿不紧不慢地复述了一遍,又开口道,“敢问姑娘,在我身上,我会如何助纣为虐?你不是说,若是你,你也要手撕仇人报仇雪恨吗?”
“那帮助你的那个女子呢?她是你的仇人吗?”左泠舟一字一句道,“你杀了她。”
闻言,凝姿如离弦之剑般倏然起身,面目狰狞地转身面对左泠舟,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间充斥着黑气弥漫开来,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咬牙切齿道,“你胡说!我没有!”
面对凝姿的瞬间失控,左泠舟便觉得她问对了,她不慌不忙地靠近凝姿一步,淡声道,“是子婆,是吗?是她结合了山中阴气帮你以魂魄修筑了这栋酒楼,而你也因此离不开这里……那个帮助你的女子,被子婆杀了,是吗?”
听到这话,凝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恸,左泠舟这一番猜测让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子婆和那女子的身影,那双充斥着黑气的双眼刹那间流下了两行血泪,她颤抖着抬起手去捂住自己的头,双手恶痕遍布,已失去了先前的粉嫩,黑色的指甲锋利且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