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荣晞身后的士兵很快搭起了棚子，瑟缩在那残垣断壁之间的人们很快发出了动静，还有力气地探出身来查探，然后又很快缩回去搀扶着还能走得动路的，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接一碗稀得看不见多少米粒的粥，就跌坐在地上舔舐。

剩下更多的人都没有办法从那片残破的屋墙后面爬出来，这样的场面这几日来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说古时候的军队如同半个匪徒，但车骑将军手下的士兵心性倒还不错，也不知道时不时因为荣晞日日在外面巡视，随即抽访一个村庄阵子，她只看到这些士兵全无不耐神色，将这几个百姓的米粥分发下去，就几个人一组抬起米桶往那墙后走去。

嘉峪关外地域辽阔，百姓稀疏散落，这村子荣晞并不熟悉，上一次来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安静令人窒息的荒败死气，那墙后隐隐还有些动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火铃和蒹葭这几日也一直阻止她上前。

荣晞不忍，也或许是不敢探究，所以也从不逆着脾气来，她只要知道那些士兵没有克扣任何一个还喘着气的活人的那一口粮食就好了，她能做的其实不多，只是一个残酷的政治家而非圣人，远救不了所有人，他们也未必愿意让人看到那最绝境，难堪的一幕。

荣晞亲自扶起一个跌跌撞撞跑出来，却站不稳跌落在地的孩童，那孩子如同后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非洲难民，莫约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肋骨清晰可见，肚子却鼓胀得厉害，这大冷的天上半身也只赤裸着，像是已经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荣晞搀扶他的时候就像摸在一块冷硬的石头上。

“殿下！”不顾蒹葭隐带关切的劝阻，荣晞赶紧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包裹住孩子，然后接过身后卫兵递上来的米汤，亲自喂小孩喝下去。

那小孩饿得厉害喝得急，荣晞劝阻不及有些汤水从唇角流出来，有的洒落在了荣晞的衣服上，有的洒落在了地上，那孩子尚且懵懂，不知道面前的贵人是谁，只有最直白的求生本能，喝完碗中的汤水即刻就趴到地上舔舐那一点湿润，甚至还要过来舔舐荣晞衣摆上的脏污。

火铃连忙将荣晞往后拉了一下，亲卫上前拦住小孩进一步冒犯的举动，荣晞反应不及被拉得险些一个踉跄，但她知道身边这些人都是想保护她，她既不会制止他们的忠心，也不会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可怜孩子。

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去把本宫马车里能取暖避寒的毯子、火炉、灯烛等物都拿下来，送到屋后去给他们吧！”如今也才刚入冬，她马车上取暖的东西也不多，只能帮助少量目所能及的人。

绝境之中的人性是不容许考验的，但取暖之物并不是食物，并不会一个人用了别人就用不了，荣晞并不担心他们相互争抢，灾民们相互依偎在一起取暖是求生本能，若是能升起一盆炭火，一屋子里的人也都能好过一些。

那还在地上舔舐的孩童听到了这话，抬起头来，也不在意警惕对着他的一群高大护卫，用那双眼球凹陷的瞳孔直愣愣望着荣晞，相貌还有些吓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是天女吗？”

“什么天女？”荣晞被问得还有点愣，她没听过这个称呼，是在叫她吗？这称呼也太玛丽苏，太羞耻了吧！

小孩想了想，终于又从脑海深处搜刮到大人们口中另外一个对天女的称呼，“公主殿下，您是公主殿下对吧！我听过您，您大发慈悲救过我们的命，您再发发善心，救救我爷爷吧！”说着也不舔地上的残羹了，直接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求求您！救救我爷爷吧！”

荣晞连忙让人制止这小孩莽撞的行为，把人拉起来，这孩子可比朝堂上那些光会做样子的臣子们实诚多了，这土地再干冷也坚硬不过含元殿浮雕玉砌的地板，就这么两下的功夫额头上却已经磕出了擦破皮的红痕，人被强硬拉起来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涣散。

荣晞也就只能帮一些许目能所及的人了，叹了口气也不介意开口问道：“你爷爷什么情况？如今在何处？那些士兵哥哥们已经提着米粥桶进你们藏身的屋子里了，放心属于他的那碗粥，会送到他手里的。”

那小孩却是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爷爷他已经吃不下东西了，他快死了，天女殿下，您去看看他，去救救他吧！叔叔婶婶们都说没救了，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

荣晞向他来时的那件残破废墟后看去，蒹葭不顾体统连忙抓住荣晞的胳膊，制止道：“殿下，不可，您的安慰重要，你若想，奴婢可代您去看看。”

火铃也是面有不善地看着那孩童，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往前站了一步挡住荣晞半边身子，显然也是不赞同公主殿下跟过去。

荣晞自然也知晓他们担心的是什么，这群流民风险极高，半人高的残垣后藏着什么都有可能，更何况如今许多人都聚集在一起苟延残喘，难免脏污气味混杂，或许还有尸体没来得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