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之前才对丈夫长年在外为官表示不满,对那些地方官员讨好丈夫送上来的那些瘦马颇有微词,但是儿子和丈夫到底是不同的,男人当志在四方,哪能只困于这一方小院的,侄女如今也有儿有女,有什么可担心的,有哪家世家大族的未来主母,不在主宅里打理后宅教养儿女,反而跟着郎君到外头去的。
王世庸也不意外地勾勾唇,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夫人离开了,亲自送面色已经苍白很是难看的妻子上了马车,叮嘱仆俾将夫人送回府,看好了夫人好好休息,不得再到处走动,再去请大夫过来给夫人瞧瞧。
王夫人撩起一角马车帘子,探出一张清瘦苍白柔弱病态的脸,温柔地开口问道:“郎君不回府吗?”
王世庸冲她安抚一笑,“夫人今日出府为鹮儿添置纸墨,半路便遇上了母亲身边的默默来了主宅,纸墨还未买吧!夫人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为夫去为鹮儿买来,省得那丫头又闹你。”
王夫人笑得温婉,即便面有病色,但眉宇间竟是清风舒朗的缱绻暖意,全无久病之人常有的阴郁怨怼之意,“好,郎君能亲自为鹮儿挑选纸墨,那孩子定然欢喜!妾身身子不争气,想回去小憩片刻,郎君可以慢慢选不用着急,晚些时候等妾身醒了,咱们一起去看鹮儿。”
王世庸眼中融融暖意地笑着点头,目送马车载着妻子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眼中的温柔暖意却也渐渐散去了,回头看了一眼王府太祖皇帝御赐的匾额,面色不至于冷如寒冰,但也空寂得不像看自己自幼长大的家。
深呼吸了一口气,沉重烦闷许久的心脏也算是换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王世庸唇角轻轻一勾,自然不比在夫人面前是温柔和煦,但让熟识他的朝臣见了,也不会觉得不符他王中书的宰辅形象。
王世庸转头疏冷开口吩咐跟在身边的仆从:“再多派些人跟在夫人身边。”
“这,”仆从有些为难,“再多些人,怕是夫人该能察觉到了!”毕竟他们家夫人虽身子骨羸弱极少管事,但可不是没有管家本事的,他们府又不算大,人员调整动作一大,很容易被察觉到的啊!
王世庸却是垂眉嘲讽一轻笑:“你竟当夫人不知道?”他喜欢的女子怎么会是蠢的呢?只是夫人太过灵秀通透,从不点破、从不拆穿罢了。
觉得好没意思挥袖离去,仆从赶忙跟上,“是郎君,奴才这就听命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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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半年再次来到北地,沿途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无家可归的流民了,但出了秋风远比中原更加萧瑟的嘉峪关外,入目所及依旧荒败萧索。
荣晞一身守孝的丧服带着上百护卫行走在并不平坦的土路上,但实际上这里原本也是一条支线官道,只是这里太靠近边境离京城太远,早年仁宗皇帝下旨修缮的青石板路早已残破得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到几块还完整嵌在土地里的青石了,连荣晞那一身白麻服,就出来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也已经被沾染得灰扑扑的了。
车骑将军有些歉意地跟在荣晞身边,带着她穿过人流如织,正在被士兵们指引下排队登记的村庄小广场,往下一个流民聚集地走去。
看着她头上扣着的斗篷兜帽,只能将未婚少女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堪堪护住,少女原本白皙细腻的面容感觉已经没有初遇时那般明净透亮了。
“殿下,末将将军营中还剩下不少的军粮,挪出了一部分分予这些听话登机的流民,暂时未发生较大的动乱,您尽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