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事坤也没刻意抬头,看面前人支支吾吾之际跟上首打的什么眉眼官司,只听吴大人磕磕绊绊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试探地给出了一个三天的结果。
裴事坤叹息一声,放下手中酒杯,他动作还算轻柔,酒杯落在桌案上的声音并不算太响,却让厢房内人心都提了起来,只听他无奈叹息,“裴某时间实在紧张,除了四位大人所在的四洲,裴某还有好几个州府需要拜访呢,本以为同刺史对接上将粮食整装运上船便好了,没想到还要耽误这些工夫。”
裴事坤抬手往后示意,这次赴宴不便带太多人,就黄续一个人在身后跟着,黄续沉默了片刻,不想承认跟面前这个假面狐狸有什么默契,但还是不想耽误了正事,僵着个脸掏出一本账册递到裴事坤手上。
裴事坤将账册放到桌子上,又将藏在衣袍内做工精巧,剑鞘上刻着龙纹一看就知出身不凡的宝剑按到账册上,让几个刺史当即眼皮子就跳了跳。
裴事坤倒是不慌不忙的取出帕子擦了擦手,“这份账目是户部根据江南各州府登记造册的田地数目,人口,往年收成和钦天监上报的今岁气候情况,推测出来的大致粮食数目,应当差不了多少。”
“本官实在是没有多少工夫,能在这儿慢慢等着平江府和宣州,所谓重新统计数目,也不知道儋州峡州又有多少大大少少的纰漏。童大人,您是在附近几个州府都极有威望的人,又是大燕朝廷的忠诚贤臣,您之前说本官有什么需要的,您必当全力配合。”
“本官计划明日黄昏启程前往虞州,不知道童大人能不能帮本官调节一下,让四州的粮食在本官明日启程前到位?”
裴事坤看向盯着账册上的宝剑面色僵硬的童大人,唇角体面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过。
童大人面上肥肉有点多,现在抖动得有点像抽搐,但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下官自当尽力!”
裴事坤唇角笑意又深刻了几分,眼尾都带着舒展的温柔,若不看厢房内其他面色或僵硬或难看的一众官员,还真到这个芝兰玉树的俊俏公子,是看到了什么美好令人欢喜的事物。
“童大人辛苦,那裴某便不多留了!”裴事坤站起身,将桌案上的宝剑收回袖中,账册就放在那儿没有动,理了理衣摆,天青色流云锦缎的袍子依旧洁净如新的样子,“裴某在驿馆,等童大人的好消息。”
说着便带着黄续风度翩翩地走了出去。
吴大人像是被遗忘了还跪在地上满脸狼狈,转头看自家大人彻底没了装出来的笑意,面上铁青满脸狰狞的模样,害怕也不敢爬起来,见到桌案上留下来的账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拿过来盛到童大人面前,“大人,大人您看。”
却被压抑不住盛怒的童大人一脚踹开,往后跌倒要撞到了桌案一角,疼得厉害却只敢小声哎哟哎哟地抽气。
他像个上演闹剧的丑角一样,上面人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下面人也不敢管,儋州刺史符大人目光毫无温度地蔑了他一眼,转头不再看着晦气玩意。
“童大人,咱们真要将粮食乖乖地交出来?”
“没看到那庶子拿出来狐假虎威的玩意吗?”童大人眼中全是愤怒怨毒,“尚方宝剑,见之如天子亲临,没怪罪咱们没当场跪下高呼万岁,已经算是给我们这些老东西留脸面了!”
但很快,童大人澎湃的怒意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阴狠冷色。“交!为什么不交?本官倒要看看这人拿着那么多粮食,有没有那个命活着带出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