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公主没有要一味偏袒皇帝,打压易家地位的意思,易无璇面上也好看了几分,只是昔日被皇后惯出来的臭脾气拉不下脸,觉得他身为占理的一方还要退让一步显得极没面子,但公主殿下难得好声好气地同他劝说,他也还记得之前似是误会了公主的尴尬事,也不好一直梗着脖子不应声。
“诶,这就对了嘛!陛下固然有错,但吾等为人臣子的一味固执己见,恐伤皇帝颜面,亦会使天下人指责你易氏外戚专横,本无过错也要成了过错不是?母后九泉之下,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易无璇别别扭扭地应了个是,赶忙坐回自己位置上了。
荣晞也没有揪住他不放的意思,“这次回京本宫还有个心思相同诸卿商量,在本宫心里琢磨了许久,这次陛下闹出的这番风波更让本宫觉得该提一提。昔日六诸侯王出兵北境平乱,各家的封赏早已在陛下登基前便逐一传旨封赏下去了,按理说此事早已翻篇,不必再提,但每每想起过世的老晋阳王,本宫便感怀不已。”
“虽说早已说了此战鳌头能落定一个皇帝之位,陛下登基之后,名义上不再是晋阳王府的公子,但晋阳封地该享受到的余荫和优待政策也享受到了,本宫不该多说什么,这也是本宫犹豫了两个月还是没开口问策于诸位的原因。”
“但如今陛下既然都能想起生母身后事寥落,惦念不已,难免日后不会想起为国尽忠的已故晋阳王,到时候可要比追封余侧妃更加棘手啦!”荣晞环视一圈,堂下重臣神色各异,“众卿以为呢?”
于老尚书令沉吟片刻,“殿下的意思是,借这次追封余侧妃,朝廷先下手为强,也再次加封殉国的先晋阳王?”
“于老懂本宫的意思,”荣晞满意地颔首,“本宫的意思,是追封为摄政王,也算到了顶,日后便是再有小人在陛下跟前进献谗言,也不要再以此做文章了。”
摄政王一出,堂下当即就有好些个臣子坐不住了,要站起来谏言,荣晞连忙抬手一压,先制止了他们补充道:“众卿别急,摄政王是荣誉尊号,而非爵位不能世袭,即便追封顶对一并将其陵寝规格扩建,香火供奉更上一层,毕竟人已经故去,也不可能实打实地插手到朝廷政事里来,现如今的晋阳王也依旧只是晋阳王。”
“当日晋阳王毕竟为国战死,只是照例的封赏本宫本就觉得心中有愧,现如今更要顾及陛下的孝心和朝堂的安定,本宫想着这样是最好的办法,诸卿以为呢?”
堂下都是人精,当即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既然只是给一个死人的封号,而不是加恩晋阳王府一脉,只要礼法体统上过得去,再高也不过是面子上更好看了几分,扰乱不了朝廷局势,封了摄政王,若能真的堵死陛下未来再蠢蠢欲动,提出些挑战老臣们心脏的叛逆言论,倒算是一件未雨绸缪的好事了。
朝臣们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一番耽误下来,一大群人走出值房的时候,外头红霞已经布满西天,天色渐昏看不到日头了。
陆陆续续地重臣向荣晞拜别,她一一颔首,与王中书并肩,身后跟着杨大人、朱大人和裴事坤,慢慢往宫门的方向边走边说话。
“两个月没回来,近来老太傅可还好?”出了值房的濮阳长公主不复之前的气势威严,依旧往昔随和亲善的模样。
“知道殿下还挂念着他老人家,父亲应当会很高兴,殿下不在京城这几个月父亲也常提到您。”风姿俊逸的王中书带着谦谦君子的气度,眉眼疏朗一笑眼角几条细纹带着更胜少年人的成熟韵味。
“他近来一切都好,自从陛下登基,也算是了却了他心头的一桩要事,如今在府邸里侍弄花草,甚少理会朝中事,也算在闹市中寻求清静自在,拙襟时不时带小女去他老人家膝下承欢,瞧着倒比数月前还要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