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总觉得身边的宫人毛毛躁躁地伺候地不周到,所以身为有品阶的朝廷命官,徐淙安在内殿中亲自为圣人栉发,荣宛俞舒服地闭上眼睛,看不见清晰的铜镜中身后人唇角笑意浅淡,眼神渐冷。
“确不是什么大事,是臣多虑了,”徐淙安轻笑一声,“想来朝臣们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陛下非先帝亲子,口称先帝也是对代宗陛下的尊敬爱戴,只要公主殿下不心生芥蒂,便是再古板守旧的老学究,也不该为此挑陛下的错处。公主殿下温柔体贴又极为关怀陛下,即便难过想来也不会多言。”
“陛下,好了,您可要现在就休息?若不然臣去找方公公回来侍奉,臣今日需要回中书省,换一本新的册子明日才好来陛下身边当差。”徐淙安放下栉,后退两步,温声细语,面容依旧温柔恬淡,一点都瞧不出来身为士人,却要做这样伺候人的奴才该做的事,而感到难堪羞辱。
荣宛俞思绪却还停留在身后人上一句话里,他最听不得旁人提醒他的身份,即便如今已经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但到底不过是一个出身微贱的诸侯王府庶子,而不是皇室嫡脉,自出生便该名正言顺等着继承王位的先帝亲子。
“朕觉得爱卿说得有理,到底长姊对朕十分关系,朕岂能让她为这点小事伤心呢?不过一个称呼而已,朕到底也过继给了先帝,那便是朕的父皇了,朕一片孝心光藏在心中也不可,口头上也不妨亲近几分,若能让长姊欢颜,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子清,你日后记得提醒朕。”
达成目的,徐淙安唇角轻勾躬身行礼,眼底却闪过一丝轻蔑,“是,陛下!”
荣晞带着人走进外皇城值房的时候,平日里低调朴素的低位官员值房,已经坐满了位高权重的肱骨重臣了。
荣晞解下披风递给蒹葭,示意站起来的众人都坐下不必拘礼,“怎么不去议事殿,选了个外皇城值房?”
值房内除了荣晞带进来的蒹葭和黄续,没留任何一个宫女太监在屋内侍奉,裴事坤在这些人中官位不算显赫,又同濮阳公主关系不一般,主动上前为其奉茶,“殿下,请用茶!”
王中书面露无奈之色,“自从陛下提出追封其生母,遭到朝臣反对后便觉得议事殿同他对立,臣等还指望着殿下能在陛下那儿说说好话,自不敢让陛下知道吾等聚集一处‘密谋’。”
这话说得,外皇城的值房属于皇宫的势力范围,但他们都觉得只是从议事殿退到外围值房,陛下就不会知道了,也可见这位刚登基的陛下真是势单力薄,威权难镇啊!这些宰辅重臣倒也真算是给那小皇帝留颜面了!
荣晞有些忍俊不禁,多看了王世庸几眼,“两月不见,王大人都会开玩笑了,真是难得!”
王世庸苦笑站起身,向在上首落座的荣晞拱手,“殿下说笑了,臣苦中作乐罢了!”
“哪里就到了这等地步?王大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经历过风雨的朝中柱石了,岂会落到要苦中作乐的地步?”荣晞还能不知道这些老狐狸是什么心思,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处理,只是两边棘手,不想出面处理罢了,笑着摇摇头。
但清楚也无可奈何,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就是最适合插手管这件事情的人,她同这些隔岸观火的朝臣还不一样,她还非管不可了。
“行了说说吧,一封接一封来信的催,纸面上信息有限,本宫看得头昏脑胀的,现在当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于老大人今天也来了,叹了口气:“那便由老臣来说吧!陛下出身想必殿下也清楚,生母乃晋阳王府侍婢出身,虽诞下王嗣册封为侍妾,但都没上皇家玉牒,早于七年前便过世了,丧仪也是私礼薄葬,不算王府苛待,但也无半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