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荣宛俞下令禁足甚至没说期限,若真是天子下令的意思,那该是没有期限得了,但是只是储君而不是已经正式登基的天子,若有朝廷的赞誉封赏,这样口头上,只有少数人听到的惩处自然而然地就该当不作数了。
短时间的禁足还算不了什么事,只要不宣扬出去,尽可当老王妃真的只是在为先王爷守孝,但时间长了或让外头人都知道了,即便是已经出继出去了的皇帝,也没有无缘无故下令惩戒原先嫡母的道理,无论是晋阳王府,还是朝廷可都丢不起这个脸。
两方坚持维持住面上的体面,赶紧让荣宛俞上了皇家御用的马车,启程往京城赶去。
宗正司的老臣估计着未来皇帝的颜面,当场给了晋阳王府一个台阶下,路上礼官侍卫也多,即便铁青着一张脸也还是上了后面的马车,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教导未来天子。
但是到了第一个驿站,将荣宛俞安置下来,他便忍不住屏退众人进了未来天子的屋子,向他谏言今日的失当之处。
不该在众人面前维持不好面上神色,更不该下令惩戒晋阳王府太王妃。谆谆教诲荣宛俞即便身为至高无上的天子,也不可随心所欲任意妄为,礼孝纲常、祖宗家法,是一个皇帝最不能触犯的底线规矩。
虽然他入京后是要告祭宗庙,过继给先帝做儿子的,但史书上依旧会记载新帝出身何户,天下人依旧知道晋阳王府太王妃,是原先养育过新帝的嫡母,若是太王妃触犯朝廷法度、国家律令也就罢了,但只不过是没来送殿下,甚至有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岂可就因此惩戒太王妃?
那老人觉得自己已经姿态恭敬,言语委婉,毕竟这位储君殿下看着便不是太懂事的样子。但他身为宗正司派出来接驾的人,又是言官,自有劝谏君上之责。
但荣宛俞可不觉得这老臣是为他好,在温和委婉的言语,在他听了也只觉得刺耳,仿佛回到了没人瞧得起的孩童时期,被扒光了赤条条地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般,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敢在晋阳王面前自持身份,还敢狐假虎威的惩处晋阳王妃,全是因为无知无畏,但即便再没读过什么书,他也知道如今他还没到京城,还没正式登基坐上皇位,而面前人是在朝廷根基深厚的老臣,更是此番负责带他进京的天使主官,不是现在的他可以随意处置的人。
只能僵着个脸艰难挤出一个笑容,坐在主位上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老师的教诲,孤听到了,孤年纪小,但有老师教诲,日后不会犯这样的疏漏了!”
不该叫他老师,他只是来接引储君殿下回京的天使主事,身为言官忍不住劝谏未来君王,但天子师事关重大,需要由议事殿商议之后选出,大概率也不会落在他这个对朝堂中枢无用的老臣头上。
还有他们虽都知道少年日后会成为新天子,他们也都将他当储君看待,但到底还未至京城行正式的过继典仪,现在明面上少年的身份还是晋阳王府三公子,自称为孤不合规矩,他们一路随行还有史官,难免记上一笔新天子轻狂无状的言行,于后世名声大有弊处。
这老臣还未将一肚子苦口婆心的劝谏之言尽数脱口而出,在荣宛俞越来越僵硬的脸色下,“咚咚咚”三声,门外是一个温和略显青涩的年轻男声:“大人,护卫统领请您去商议一下明日的行经路线。”
他们来晋阳接三公子进京,一行诸多眼睛盯着,他们也不敢不小心谨慎。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凶沥狂悖之徒,胆敢在路途上截杀未来储君。
若真有谋朝篡位之辈,这一路上是他们唯一且最好的机会,毕竟就算他们带的护卫人手足够充裕,但到底比不上皇宫大内戒备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