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却丝毫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示意高延顺给将军呈上败火的清茶,唇角还带着温和娴静的笑意:“将军勿急,唐僧取经八十难都过去了,如今胜利近在眼前,本宫还在这儿坐着,他们还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
濮阳公主总是端方得体,娴静温婉的样子,好像除了圣人噩耗第一次传入京城的那回,在奉先殿公主悲戚怒斥群臣,再之后见面,一直是这样不动如山的样子,让人一见到她便觉得安心了不少。
接过公主内管奉上来的茶,车骑将军平静了不少,荣晞这才温声细语地开口:“既然世子所出计策将军觉得对我军胜利能起到作用,那边用便是。诸侯王们出兵本就是为了争权夺利,帝位只有那么一个,便是将军用最稳重不出彩的战略,他们也会绞尽脑汁想法子更胜旁人一筹,晋阳王世子出此计策倒是给了他们一个使本事的机会,不用再背后汲汲营营,想些出乎我们预料,让我们难以掌控的谋划。”
车骑将军是钻进了牛角尖,此时公主一说,他瞬间领会贯通,恍然还有些懊恼:“是臣想得简单了,只想着不给他们发挥的空间便能让他们安安分分的,险些坏了大事,多谢殿下提点。”
荣晞眼睛弯弯,“无妨,将军本就只需要统帅军队抵御外敌,懂兵法善骑射武艺便够了,这些政治家们私底下的小心思,将军反应不过来很正常,本宫不也有不擅长的是吗?正如将军最得心应手的兵法。”
一个亲切温和的上位者总能让做下属的心情愉悦,车骑将军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殿下见笑了,臣蠢钝只得了一身蛮力,便是军事谋略上的才能也是无数场战役磨练出来的,不能同殿下相提并论。这样说起来,倒是晋阳王世子及时察觉的臣的疏漏,也算帮了我们朝廷的大忙,臣该去感谢他一番才是。”
荣晞对待车骑将军态度亲和,心里不认同他觉得晋阳王世子是在帮他,面上却也不反驳打破他的幻想,而是温和浅笑道:“但让他们为这个斩将之功挣得头破血流,也不是本宫和朝廷愿意看到的局面。人各有贪欲无可厚非,本就是出身我荣家宗室,对帝位有想法也无可厚非,但他们也是统领一方的诸侯,追求自己的欲往也当知道分寸才是!”
“将军今日来同本宫说得话可当谏言,让本宫警醒了!你安心组织备战便是,本宫打算召诸位王侯过来聊聊,交流一下同宗同族之间的感情,本是同根生,没有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嘛!想必他们也都是懂事的,宴席间将意气都发出去,想来到战场上便不会莽撞行事,耽误此至关重要的决战了!”
“有殿下这句话,臣便放心了!”车骑将军还很忙,公主书案上也还摆放着诸多奏折没有处理完,心中的大石落了地,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向公主抱拳行礼,“那臣便不多叨扰殿下,先行告退了!”
他才不怀疑公主所说的一场宴席,就能让天然利益相对的一群王宫贵胄,化干戈为玉帛?反正每次事态的发展都能如公主所言般进行下去,她柔弱稚嫩的身躯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便能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若不是公主驾临,他要就压不住这些各怀鬼胎野心勃勃的诸侯王们,更不会这么顺利的,就夺回武仪陛下的龙体,这么快就将战线拉到庭道关口了。
轻轻颔首目送将军掀开帐帘离开,抱着长枪站在荣晞身后的火铃忽然开口:“晋阳王世子真会这么好心?这样的计策可对他们晋阳王府不利,罗将军已经被晋阳王亲自处置了,二公子至今流落在外音讯全无,他们麾下可派上战场的将领可着实不算多啊!”
荣晞挑挑眉,轻笑道:“怎么,你不觉得晋阳王世子只是单纯想减少我军伤亡,让此战速战速决,帝位早日落成,他们也可早日回归封地?黄续呢?你也这么觉得?”
黄续自从入了公主府,恶补了好些往日只有上层贵族才能接触到的知识学问,但即便如此,被殿下问话依旧不自信,声音远不像在战场上英勇无畏,铮铮铁骨的样子,“这,殿下之前不是说过,晋阳王世子看着温善和气,但心机颇深,远不及博於侯世子坦荡磊落吗?心机深沉的人,应当不会平白出计策帮助旁人,自己一点好处都落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