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商量得热血沸腾，仿若胜利近在眼前，战事结束，论功行赏！

有前锋精兵以身犯险带回来的情报，和比樊篱人对地形更熟悉的优势，这场经过多会演练的战役顺利地不可思议，天边的火烧云刚烧起来之际，峰峦上的精兵已经点火为号。

这支伏兵只是给大军压阵的尾方部队，连云涧虽地处险要，但中原以往历史发生在此地的战役不算少，不乏有顺利冲关的例子。樊篱人的大王子熟读中原人的史书，也不觉得小小一个连云涧，就一定能将燕军为难住。

故而三王子并不恋战，在盾甲骑兵将台地守得密不透风，身边又有不对劲的动静时，便连忙带着亲信撤离。

剩下的人在一无所知之下，被当做了弃子，没人提醒他们燕军潜上来的动静，又没有统领指挥，防备不及，被燕军陌刀手轻易拿下，显得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事。

近来因樊篱军不断恶心人的小把戏狠狠憋了一口气，顺利拿下连云涧也算狠狠出了口恶气，趁天色尚明，中军有意乘胜追击，以提振军中士气，彻底天黑之前，他们应当能赶到下一个适合安营扎寨的要点。

“全军听令！冲关！追上去！”

“轰！”的一声，全军气势如虹，马蹄声震天彻地，在山涧不断回响，渐起尘土飞扬，黄沙漫天，数万人的大军迅捷有序地穿过狭窄的河谷小道，直冲出连云涧，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向北方胆敢犯境的狂妄蛮夷刺去，必让他们尝到血的教训，催得他们肝胆俱裂，再不敢侵犯我大燕领土分毫。

正一腔激情澎湃的热血随着搏动的身躯一同冲出连云涧，最前方的战马忽然激烈嘶鸣，被马上将士狠狠勒住缰绳，在跑得最畅快的时候生生止步，烈马扬起高高的前蹄，人几乎要坐不住。

后面跟随队伍冲出来的骑兵瞳孔紧缩，即刻夹紧马腹，急急勒马，但还是多有反应不急的，撞成一团，数万大军瞬间乱成一团，间或还掺杂着马匹尖利的嘶嚎和人摔下马的哀嚎。

被保护在中间的几个王爷现在都狼狈不已，满腔怒意的挤出混乱的人马群，行到最前面，但等到看清前方的景象，蓬勃的怒意刹那禁止，如滚烫的热油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寒冰，冻得人一个哆嗦。

之前前方不是他们预想的一望无垠，可以任他们奔袭驰骋的平原狂野，而是已经整军列阵不知等候多久的樊篱骑兵，远胜在连云涧伏击的数倍还有余。

当然，这都还不是重点，重点的是敌军的军阵前方立起了一座望台，樊篱大王子正在望台上笑得不怀好意。望台前竖起了一支直挺的桅杆，一个身着龙袍黑褐色干缩的尸体被绑在上面，那龙袍已经残破不合身了，身体已经有些开始腐液流出，有些已经可以直接看到森森白骨了，即便隔得还很远，依旧可以依稀闻到腐臭和霉味。

一根绳子横过尸体的颈骨绑在桅杆上，不让那头耷拉下去，让逢重要场合朝见过天子的王爷们，可以从那半张残破的脸上，看清楚尸体的身份。

实际上都不用他们小心分辨，即便是在没有见识的小兵，谁能不认识那一身龙袍呢？即便它已经残破脆弱地仿佛即刻就要风化，而除了去岁冬战死在离此地不远的庭道关的大行皇帝陛下，还有谁能穿这么一身威风赫赫的帝王龙袍呢？

弘农王气得牙齿打颤，“羞辱！这是极致的羞辱！”那他们皇帝的尸体为质也就算了，还不小心保管，以至于残侮到这等地步，蛮夷竖子，欺人太甚！

渔阳王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贤弟，冷静！还是先去请公主殿下做主！”

博於侯世子不忍的偏开头，“这画面太残酷了些，还是殿下的生身父皇，殿下才十六岁。”言下之意，让她亲自前来面对这样的场面，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此时身后的骚乱喧哗声已经安静了下来，一阵寒冷得直降到零下的沉寂后，隐隐有抑制不住地作呕声和啜泣啼哭声从身后传来。

晋阳王眼神一凝，“没有办法了！本在我军士气最盛时骤然见到这样的场面，我军已军心涣散，律度瓦奇好生歹毒，若今晚不能扭转士气，明日我军恐有溃散的风险。”一个皇帝对中原士兵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既可以鼓舞一支军队让其所向披靡，也可以瞬间让数万人道心破碎，再无斗志和上马握刀的勇气。

“还是快将殿下请来吧！”衡山王心下忐忑抿了抿唇，“本王这就去派人传令。”找到一个还有气力策马的传信官，让他速往后军大营穿军报，请公主殿下即可决断。

望台上的律度瓦奇似乎看够了燕军惊慌失措的笑话，站在望台上一只脚抬起踩着横向支撑的木柱栏杆，懒散又带着藐视意味的身子一歪，向燕军喊话：“中原人！你们认识你们的皇帝吧？听说你们叫你们的皇帝作天的儿子，那怎么我樊篱勇士将他斩于马下的时候，上天没有下一道雷把我们劈死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