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个千牛卫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下属，直接将马鞍呈了进来，“启禀公主殿下，各位王爷，此马鞍乃属下亲手从衡山王今日战马身上取下来，千牛卫已细细检查过，其固定革带的杏叶钉确实少了一枚，其性质样式同疯马脚掌下取出来的那枚一致，似是磨损自然脱落的，并无人为破坏的痕迹。”

千牛卫将马鞍端近一些让贵人们看个清楚，从马掌下取出来的尖利物也放在一旁，荣晞瞟了两眼，除了掉下来那个形状有些变形之外，外观看上去倒确实没什么分别。

她也不是什么行家，但她相信千牛卫的分析，待左右几个人都匆匆看过，便挥手让人端下去。

“殿下，这样看来，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室内异常沉默，还是晋阳王世子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衡山王府的下人检查马鞍时实在疏忽，竟让主子爷用零件松动的驾具，好在短时间不影响使用，也没伤到其他人。陈侧妃虽遭此无妄之灾，但幸而有惊无险，母子俱安。”

衡山王面色铁青，但一时还真想不到说什么。本来气势汹汹来找人算账，给他的爱妃和幼子出口恶气，没想到追根溯源，最后进查到他自己头上了，真是！

衡山王气闷不已，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如何向侧妃和岳丈家交代。他身后的老军师也是几回张口，却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终还是讪讪闭上嘴。

倒是渔阳王率先开口：“虽是意外，但如无你二人赌气纵马，也不会出此祸事，陈侧妃受伤险些小产，根由还在你二人，你们可认？”

渔阳王四公子似乎很了解他父王，之前情况变幻莫测时，一直安安安静静的，现在也只是低头一声不吭。

倒是弘农王二公子呜咽哭泣声渐息，无措地看了看两边人的脸色，感受到微妙的气氛似乎于他不太有利，面色又白了几分，仓皇呆滞地跪坐着。

弘农王虽一上来对儿子下手毫不留情，对那不争气的小子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爱子之情占了上风，开口道：“我儿既无恶意，行为上也是受人牵连，旁侧惊马他紧急避让也属正常反应，只是骑术不精反应迟钝撞上了马车是他的过错，但若论罪魁祸首，却是也谈不上！”

他听到现在，真觉得此事跟他儿子没什么关系，惊马的是渔阳王府的，导致惊马的是衡山王自己，他儿子充其量只做了池鱼之殃马，被迫成为凶器的无辜者。若不是现在有更可怜的受害者，他还想替他儿子喊冤抱屈呢！

“故而本王打算严惩本王的儿子，至于弘农王的儿子，若王爷不想自行处置，自有公主殿下可代为惩戒！”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投过来，荣晞端起一旁一直顾不上饮用的茶，一时间没有插嘴的打算，她还需要好好想想。

这场祸事一开始表现得，像是两家王侯子弟，共同谋害另一个诸侯王的孕妾，实在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不贷，必得由她这个朝廷公主主持大局。

之后知道两人并无恶意，只是惊马意外，但到底伤了人，他二人作为直接肇事者，必定要承担难以推脱的罪责。两边身份都轻忽不得，还需要小心对待，免得双方都不服气。

但千牛卫查出来那个钉子，可就将此事的定义产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闯祸的元凶变成了被无辜殃及的棋子，可怜的受害者因钉子的来源，变得暧昧不清难以捉摸。

若是在京畿，宗正寺和大理寺联合查案，涉及三家诸侯王和宗室后嗣，无论如何不可能轻易给出一个意外的结果，但这里是战事焦灼的边疆，似乎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细细探查。

只是若是意外，便是渔阳王府公子和弘农王府公子御马失当，衡山王府器物不谨的双重过失。现在渔阳王府愿主动惩处自己子弟，承担冲撞衡山王府孕妾的罪责，她似乎顺着意思，将此事就此终结，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不知道事后，这两家会不会揣测衡山王府自残家眷，伪作刺杀，构陷宗室呢？

没等到公主的回复，渔阳王默认交由他们自己先行处置自家子弟，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儿子，面色依旧不悲不喜，神色泰然安稳不动的样子。“吾儿可知错？”

渔阳王四公子挪动僵硬的膝盖，跪行到渔阳王面前，俯首叩头：“儿臣意气用事，不友爱兄弟，同族弟争锋纵马在先，驭马不谨，致使惊马肇祸，连累衡山王侧妃受伤在后，儿臣知错，但凭父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