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低头看了看布条绑得严严实实的左肩,拔刀时军医给他用了乌头止痛,如今他感觉也还好,但这都是短暂的,他还记得敌人那笔锋锐的长刀刺入他身体时,那尖锐猛烈的剧痛。
他苦笑道:“臣也庆幸只是伤到了肩膀,臣身为人子,总不能看着父王丧命与敌人之手。”此话一落,荣晞面色微变,荣景俞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到底麻醉还是短暂侵蚀了他的大脑,他怎么能忘了大行皇帝数月前正是命丧于敌军之手?
荣景俞动了下身体,肩头一阵撕裂般猛烈的剧痛骤然传来,“嘶~”的一声,他眼前一白,险些没喘过气。
“你动什么?”荣晞也连忙回神,全然没计较荣景俞的失言,关切地凑近几分伸手把他按回去,“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本宫说,乖些!你这刚包扎好的伤口,可别再撕裂渗血了!”
荣景俞似乎很久没听到别人让他乖这样的话,有些怔愣,美艳的长睫蒲扇蒲扇地颤动,但他还记得之前说错了话,公主如今无意追究,他也不愿殿下回忆起数月前的悲痛,他听闻濮阳公主极得大行皇帝宠爱,就这么一个公主自由亲养于膝下,想也知道同他与父王那浮于表面,虚伪得可笑的父子情,要来得深厚许多。
还是尽快将话题绕开的好,“晋阳王府的属军闹出的乱子,耽误了战事实在对不住殿下的厚望,请殿下降罪!”
荣晞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看得他忍不住微偏头垂下眼睫,才“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你们父子俩倒是默契得很,面对本宫第一句话都是自请降罪,本宫已经知晓,此事起源于你二弟,闹出乱子的是罗将军,与卿何干呀?”
“臣乃晋阳王府的世子,日后的主君,未来无论是二弟还是罗将军皆是臣的责任,他们做错了事,到底是做主子的管束不力。父王也向殿下请罪了?臣而今已是能为父王分担效力的年纪,晋阳王府的罪责,怎么也都该算臣一份,臣不敢心存逃避让殿下为难。”
“景俞同晋阳王不愧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这两人平日里看不出多亲近,但这默契度真让人感受到生物的神奇,荣晞感叹了一声,轻笑宽慰荣景俞,“知道你纯孝又识大体,出纰漏的到底是你父王手下将领,又是同他有姻亲关系的妻舅,他确有管教不严之责,不给个说法难以服众。”
“但你放心吧!本宫赏罚分明,不喜欢因一个人的罪过迁怒旁人,不过罚奉两年,实封削减三百户,对晋阳王而言不痛不痒,此战还未到最关键的时刻,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荣景俞嘴唇轻颤,似乎感动情绪难以抑制,半晌才开口:“多谢殿下!”声音有些黏黏腻腻的缠人感。
荣晞胳膊上升起了一层薄薄地鸡皮疙瘩,坐正离荣景俞远了些,温润轻笑道:“你安心养伤,恰好你的才能点在了脑子,待身体好一些,也不影响你的聪明才智,继续为朝廷效力。你不便再骑马便随本宫留在后军,本宫吩咐人给你准备一家宽敞的马车,你之前本就怠懒去前面,是本宫为难了你,如今倒也正好。”
“军营里没有仆从,留几个信任的亲卫在身边,你躺在榻上也能给你念念书解解闷,能坐起来了,若想下棋便让人去给本宫传话,白日行军本宫也没有什么大事,同景俞对弈甚是愉快的。”
荣景俞嘴唇苍白,但嘴角笑意醉人,眼中的温柔乖顺如弱水都要溢出来,安静地听着公主殿下对他的安排,时不时轻轻颔首应和。
正在这时,黄续走进来传话,“殿下,晋阳王处置了罗将军,在藩属军面前斩首示众,现已行刑。”
两人都听见了这话,荣景俞明显看到荣晞唇角的弧度淡了不少,眼中温润的暖意渐去,隐有冷意。
“知道了,下去吧!”
帐中和谐的氛围已经破坏,即便黄续离开,也回不到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了,荣景俞微微垂眼。